我从柜子顶上跳下来,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重新去感受那种感觉。
我没有急着催动能量,只是让星纹顺着自己的节奏慢慢流转,龙瞳里的36个光点,均匀地分散在我的意识里,像36个小小的时钟,同步记录着周围一切的时间流速。
我试着把意识集中在一片正在往下落的草叶上。
瞬间,那片草叶的下落速度,在我眼里变得无比缓慢,慢到我能看清它叶脉里每一丝水分的流动,慢到我能数清楚它边缘的每一个锯齿。我又试着把意识收回来,草叶瞬间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我又试着把意识集中在自己身上,让星纹的流转速度加快。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在随着星纹的加速而提升,反应速度、爆发力、自愈能力,都翻了一倍不止,可周围的一切,在我眼里就变得更慢了。反过来,我把星纹的流转速度压到最慢,自己的身体进入了近乎休眠的状态,周围的一切,就变得飞快,像快进的电影,一炷香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那一刻,我彻底懂了。
所谓的时间感知,从来不是什么预知未来,也不是什么时光倒流,而是对自身与世界规则的同步率,有了绝对的掌控权。我能让自己的意识,和世界的时间流速同频,也能让它快,让它慢,就像你看视频的时候,能自由调节倍速,能随时暂停,能一帧一帧地看清楚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而我的龙瞳,就是那个调节倍速的播放器。
就在我彻底掌握时间感知的瞬间,我全身的冰蓝色星纹,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亮光。龙瞳里的36个光点,瞬间分裂、翻倍,变成了72个,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我的竖立瞳孔里,像一圈精密的齿轮。
方圆两千米内的一切,不管是空间位置,还是时间流动,全都清清楚楚地铺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能看清两千米外,一只低阶畸变体接下来十分钟的爬行轨迹;能看清一块残片,在接下来一个时辰里,会被熵墟乱流卷到哪里;甚至能看清,头顶那层灰蒙蒙的壁垒,在时间的流动里,每一次细微的震动和变化。
对,壁垒的变化。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熵墟的上空,竖立的龙瞳微微收缩,72个光点同时亮起,时间感知催到了极致。
之前我看壁垒,只能看到一块静止的、密不透风的水泥墙,可现在,在时间的维度里,壁垒活了过来。它不是静止的,是在不断流动的,像一片平静的湖面,看着纹丝不动,实则水面上有无数的涟漪在扩散、闭合。
而那些涟漪的中心,就是壁垒上,随着时间的流动,不断开合的缝隙。
这些缝隙太小了,存在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只有千分之一息,比眨眼的速度快一万倍。之前没有时间感知的时候,我就算把眼睛瞪出血来,也根本看不到这些缝隙的存在,就像你用肉眼,根本看不到子弹飞过的轨迹。
可现在,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道缝隙的位置,开合的时间,波动的规律。它们就像湖面上不断冒出来的水泡,出现,膨胀,闭合,循环往复,遍布整个壁垒。
更重要的是,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缝隙里,同时流动着熵墟的无序,和磐石之庭的有序。两种天生对立的规则,在缝隙里达成了一瞬间的平衡,就像油和水,在那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完美地融在了一起。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才是我要找的门。
之前我以为,破界就是用蛮力撞开壁垒,就像用锤子砸开墙,可我错了。真正的破界,从来不是硬闯,是顺着规则的缝隙,在它开合的那一瞬间,穿过去。就像你过地铁闸机,必须在闸门打开的那几秒走过去,早一步不行,晚一步也不行,硬闯只会被闸门夹住。
而我,现在不仅能看清闸门什么时候开,还能精准地算出,我需要用多大的速度,多长的时间,刚好在闸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穿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没有立刻行动。
老祖宗说,欲速则不达。我现在只是看到了门,还没摸透开门的规律,贸然行动,只会把自己卡在门缝里,甚至可能引来平衡仲裁官的反噬。
接下来的三天,我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门卫室的屋顶上,抬着头,盯着头顶的壁垒,用龙瞳和时间感知,一遍遍地记录着那些缝隙的开合规律。
我发现,这些缝隙的开合,不是随机的,是跟着熵墟的乱流周期走的。
每天凌晨,熵墟的乱流最弱的时候,壁垒上的缝隙最多,开合的时间最长,能达到百分之一息,是破界的最佳时机;
到了正午,乱流最强的时候,缝隙会变得极少,几乎看不见,硬闯只会被壁垒弹回来,甚至被撕碎。
我还发现,这些缝隙也分大小。
大部分的缝隙,都只有针尖那么大,只能透过一丝光,根本容不下我的身子穿过去;
少数几道缝隙,在开合的峰值,能有拳头那么大,刚好能容下一个人通过,而这些缝隙的位置,相对固定,就在我这片安全区的正上方。
更重要的是,我在这些缝隙里,第一次清晰地、完整地看到了壁垒后面的磐石之庭。
之前我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可现在,透过那些开合的缝隙,我的视线能穿透壁垒,落在那片土地上。我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麦田,风吹过,麦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看到了山脚下的凡人村落,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小孩在村子里追逐打闹,狗在门口摇着尾巴;看到了御剑飞过的修士,白衣飘飘,剑光划破天际,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门里;看到了边境的城墙,上面站着手持兵器的士兵,警惕地盯着城墙外的荒野。
我甚至能听到,风穿过麦田的声音,小孩的笑声,修士御剑的破空声,城墙上传来的号角声。
那是一个活着的世界,一个有秩序、有烟火、有生机的世界,和熵墟这片死寂的垃圾场,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