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着眼底翻涌的情绪,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窝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热水。吃得太急,我忍不住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村长坐在对面的矮凳上,连忙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粗布,笑着安抚:“慢点吃,慢点吃,不着急,锅里还有,管够,没人跟你抢。”
我接过粗布,胡乱擦了擦嘴和眼角的湿意,对着村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嚼着窝头。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比熵墟里任何能补充能量的世界核心都要动人,每一口都透着踏实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暖透了我冰封十几年的心底。
村长坐在对面,看着我慢慢吃完两个窝头、喝完了热水,没有催促,也没有多问,只是眼神温和,带着满满的怜惜,时不时轻轻叹口气。等我放下碗筷,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娃,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村子怎么会被怪兽毁了?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我放下空碗,擦了擦嘴,整理好翻涌的情绪,捡着能说的,慢慢讲了个大概。我隐去了所有关于熵墟的记忆,隐去了体内的龙魅共生体,隐去了能勘破万物规则的龙瞳,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普通的、无家可归的荒野遗孤。
我说自己叫阿尘,从小住在深山里的一个小村落,跟着猎户父母长大,父母教过我一些粗浅的防身本事,能上山打几只小野兽,能分辨野菜和草药。前几日,一群怪兽突然冲进村子,毁了房屋,杀了村民,父母为了护我,引开了怪兽,再也没回来。我一路逃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荒野里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到这里。
我说的话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茫然,没有半分破绽。阿尘这个名字,是我给自己取的——我来自熵墟的尘埃,也终将落定于凡域的尘土。在这乱世里,没人会深究一个遗孤的过往,太过详尽的故事反而显得刻意,这般模糊又带着伤痛的诉说,才最容易让人信服。而那些悲痛,也从来不是装的,那是我在熵墟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刻进骨血的绝望。
村长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细节,只是眼神里的怜惜更浓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乱世里的悲欢离合,懂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往,也懂不该随意撕开别人的伤疤。他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缓缓开口:“阿尘是吧,好名字。村子西头有间空着的土房,之前的主人是村里的猎户,去年上山打猎遇上了畸变兽,没回来,房子就一直空着,里面的东西都还在,收拾收拾就能住,你就先住那里吧。”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语气依旧温和,却也透着村里立世的规矩:“咱们村子叫石洼村,不大,就几十户人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猎户,不养闲人,大家都是靠打猎、种地过日子。你年纪不大,但既然能从兽潮里逃出来,想必也有几分力气,懂些防身的本事。往后你要是能跟着猎户们去山上打打猎,或是帮着村里守守夜,防范野兽和畸变兽,就能在村里换口吃的,换些穿的,饿不着你,也能有个安身的地方。”
我立刻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满是恭敬与感激,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虚言:“谢谢村长,谢谢您肯收留我。我能干活,能打猎,也能守夜,遇到小的畸变兽,我也能对付,绝不会给村里添麻烦,一定会好好干活,报答村里的收留之恩。”
这不是客套话,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在熵墟里,能悄无声息地击杀能撕裂空间的高阶畸变体,对付这些流入凡域的低阶畸变兽,对我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这个村子,给了无家可归的我一口热饭,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份恩情,我牢牢刻在了心里。我有足够的能力,给这个收留我的村子,带来绝对的安全,护着这里的安稳,护着这份难得的人间烟火。
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有了一个能安安稳稳摸透凡域规则的地方。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时刻提防着生死危机,我可以在这里蛰伏下来,慢慢了解这个世界,熟悉这里的一切,为日后的路做打算。
村长笑着摆了摆手,让我起身,又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刚才那个年轻的猎户立刻跑了进来。村长对着他吩咐道:“狗子,你带阿尘去西头那间空房,把钥匙给他,再帮着他收拾收拾,看看缺什么,从村里拿些过去。”
叫狗子的年轻猎户立刻点点头,对着我笑着说道:“阿尘是吧,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子,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村的了,有啥事儿尽管说。”
我再次郑重地谢过村长,才跟着狗子转身走出屋门,朝着村子西头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村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洒在巷子里,温暖又静谧。家家户户的门都关了,巷子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声零星的狗吠,还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偶尔能听到村民家里传来的说话声、孩子的笑声,还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每一声都裹着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狗子是个话多的年轻人,一路上跟我说着村里的情况。他告诉我,刚才的刀疤脸猎户是村里的猎户队长,叫王石头,大家都叫他石头叔;跟我说着村长人有多好,村里的人有多和善;跟我说着附近山林里哪里有猎物,哪里是畸变兽常出没的禁区,绝对不能去。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这些都是我了解这个村子、了解这片土地最直接的信息。
村子西头很安静,没几户人家,那间空着的土房孤零零地立在角落,看着有些破旧,却还算完好,院墙没有倒塌,还圈着一个小小的院子。狗子打开门锁,推开院门,带着我走了进去,笑着说道:“就是这里了,虽然旧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里面的桌子、柜子都还能用,我帮你收拾收拾,今晚就能住。”
我看着这间小小的土房,看着这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这是我诞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的落脚处。不用再躲在废墟的夹缝里,不用再藏在空间裂隙中,不用再时刻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偷袭、被撕碎。
我和狗子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扫了扫积灰,铺好了干草和粗布床单,又从村里拿了些柴火和清水,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终于有了几分人气。收拾完之后,狗子又叮嘱了我几句夜里锁好门,有事儿就喊人,才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院门,插上了门栓,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我走到屋里,躺在土炕上。土炕很硬,铺着薄薄的干草,却比熵墟里冰冷的岩石地面舒服太多,也安稳太多。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清透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温柔地洒在地上,洒在我的身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喧嚣。
我闭上眼,放松了全身紧绷了十几年的肌肉,却没有丝毫睡意。垂在身侧的指尖,冰蓝色的星纹慢悠悠地转着,在皮肤下无声流转,没有半分光芒外泄,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眼底的龙瞳缓缓睁开,72个金色光点在眸底有序排列,飞速转动着,将今天一天里听到的、看到的所有信息,全都拆解、梳理、归档,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凡域的语言体系、文字结构、民间的社会规则、粗浅的修炼体系、周边的势力分布、流入凡域的畸变兽的习性特点、万象归衡铁律在凡域的具体表现形式,还有石洼村的布局、村民的性情、生存的方式、周边的环境,所有的信息,都被我整理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没有半分遗漏。
老祖宗传下的话,入乡随俗。到了这片凡土,我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收起所有的锋芒与底牌,先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凡人,彻底融入这里,不引人注目,不惹是生非,再一点点往上走,一点点探寻这个世界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我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打算。
先在这个石洼村里扎下根,帮着村民打猎、守夜,用自己的能力换取安稳的生活,绝不暴露分毫异常;
再利用这段蛰伏的时间,彻底摸透凡域的所有规则,熟悉这里的修炼体系,练稳自己的本事,沉淀力量,打磨心境;
等时机成熟了,再慢慢走出这个村落,去接触更广阔的凡域世界,去寻找关于龙魅、关于熵墟、关于凡域的真相;
更要去见那个黑之剑士。那个在我踏入凡域的第一天,就远远感受到的、身影挺拔的少年。他身上的气息,他的剑道,都让我隐隐觉得,他或许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或许,他会是我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遇到的第一个同路人。
窗外的月光,安安静静地洒在我的身上,温柔又平和。冰蓝色的星纹,在我闭合的眼皮底下,安安静静地流转着,与月光相融,没有半分异样。
熵墟里的黑暗蛰伏,已经彻底结束了。那些在绝望里挣扎的日子,那些在生死间徘徊的岁月,都成了过往。这片凡域的土地,给了我新生的希望,给了我安稳的可能。
我缓缓调整呼吸,感受着土炕的温度,感受着窗外月光的温柔,感受着体内平静流转的龙力与魅能,感受着村子里绵延不绝的、安稳的烟火气。
凡域里的路,漫长又未知,充满了变数与危险,可我不再是那个在熵墟里孤独求生的少年。我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蛰伏的资本,更有了前行的方向。
今夜,是我在凡域的第一夜,也是我新生的开始。我稳稳地,迈出了凡域之路的第一步,往后,便要一步步往前走,守着底牌,藏着锋芒,在这人间烟火里,蛰伏成长,探寻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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