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嘴角抽了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床上的张军还在那有节奏地呻吟,听得人心烦意乱。
蒋医生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病人,实在没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我说二位,外头马路那么宽敞,怎么就非得盯着这个苦命人撞?人家千里迢迢逃荒过来,容易吗?这下好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李怀德老脸一僵,随即红得像个熟透的大番茄。
他哪有前后眼?谁知道这荒郊野岭的能蹿出个人来?
站在墙角的孙建设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结结巴巴地背锅:“怪我……是我开车走了神。”
蒋医生无奈地摆摆手,打破了僵局:“行了,后悔药没处买。赶紧再琢磨琢磨,还有没有啥能让他感兴趣的?正面的、积极的!”
“感兴趣的……感兴趣的……”
李怀德这回没敢再瞎琢磨,脑子飞速运转。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
“这回绝对错不了!”
李怀德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语气急切得不行。
“小同志,醒醒!我是李怀德,轧钢厂的副厂长!哪怕你不记得我,也该记得那辆车吧?”
这一嗓子吼出来,旁边的蒋医生差点没栽个跟头,手扶着额头满脸黑线。
刚交代完别刺激他,这货倒好,上来就自爆卡车。
这么生猛的吗?
把人撞了还非得大声嚷嚷,生怕隔壁床听不见是怎么着?
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这李副厂长是在这儿搞什么英雄事迹宣讲呢。
李怀德这会儿哪顾得上医生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输出。
“你刚才晕菜了,是我把你扛到医院的,这事儿你得有个印象吧?”
“放心吧,全身检查都做完了,零件都没坏,就是营养跟不上。在医院躺几天,养养膘就好了。”
“重点是,我之前答应你的那些条件都算数!轧钢厂的临时工名额,还有分配的住房,我都给你安排妥当了!以后你就是城里人,再也不用在这四九城的寒风里喝西北风了!”
“前提是,你得赶紧好起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好身板怎么进厂拧螺丝?”
李怀德一口气把画好的大饼全砸了出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年轻人,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临时工……房子……还要上班……”
张军那原本痛苦扭曲的五官,慢慢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正在努力回忆的表情。
“不对劲啊,我不是啥工人,我是个逃难的流民。在这四九城里,我就像个没头的苍蝇,举目无亲,连个遮风挡雨的窝棚都没有……”
咦?有戏!
这年轻人终于想起自个儿是个逃荒的了!
李怀德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捡了钱包还高兴。
这“话疗”还真管用!
连带着旁边的蒋医生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职业性的惊喜。
能理清楚自己的身份逻辑,说明脑子里的那团浆糊正在散开。
“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