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小卖部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飞蛾扑打着玻璃罩,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张小虞坐在板凳上,两条腿并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祁同伟就着一杯白开水吃泡面,呼噜呼噜的,一点不拿她当外人。
“小虞,”祁同伟放下筷子,抹了把嘴,“我知道你对金融股票,有异于常人的嗅觉。小卖部是兼职,你的首要任务,是炒股赚钱。”
张小虞嘟起嘴:“炒股要本钱的。来之前我想好了,先靠小卖部攒钱,等攒够了再投股市,这样保险。”
“想赚大钱,就不能畏畏缩缩。”祁同伟的目光直直盯着她,“我问你,长期股票,你看好哪一只?”
“白酒,还有医药。”张小虞脱口而出,眼睛亮了亮,“这两支肯定会涨,但前期涨势不会太快。如果有钱,可以先囤着。”
“短线呢?”
“太多了。”她掰着手指,“不过短线高风险高回报,亏赢都有可能,得看盘面,看消息,看主力动向……”
祁同伟很满意。
他见过太多人——努力的,拼命的,把命都豁出去的。
可努力和天赋比起来,往往不值一提。
张小虞上一世的经历,让他对她无条件相信。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啪地拍在桌上。
信封鼓鼓囊囊,封口还贴着胶带。
“四千块,我全部家当。”祁同伟把信封推到她面前,“两千,投白酒和医药,长线持有。
另外两千,你做短线。
半年后,这四千要变成一万。”
张小虞愣了愣:“半年?祁哥哥,150%的利润,是不是太离谱了?”
祁同伟当然知道离谱。
可操作人是张小虞,那就一点不离谱。
九三年的股市正牛——上海指数从四百点涨到一千五,深成指从九百飙到三千多。
翻倍股遍地都是,凭什么不行?
“小虞,我请你来,不是包养你。”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做不出成绩,我只能请你走人。
半年试用期,这四千块随你折腾。
半年后连本带利看不到一万块,你就收拾东西——我不喜欢废物。”
张小虞咬着唇,眼眶有点红:“祁哥哥,你说话真不客气。”
“先小人,后君子。”祁同伟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你真能赚到钱,以后咱们成立金融公司。
你一分不出,只做操盘手,占股49%。”
“不是说好50%的吗?”她猛地抬头,“祁哥哥,你怎么临时变卦?”
“本钱呢?”祁同伟弹了弹烟灰,笑了,“你口袋比脸都干净,怎么好意思跟我五五开?”
张小虞被怼得哑口无言。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49%就49%。不过我也有要求。”
“说。”
“我怎么操盘,任何人不能干预——包括祁哥哥你。”
“成交。”
祁同伟一口允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的目光在崎岖的官场,股市的财富,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站起身,把空泡面盒扔进垃圾桶,拎起外套往外走。
“我出趟差。小卖部你先盯着。”
“去哪儿?”
“岩台市。”
门帘啪地落下,遮住了他的背影。
张小虞愣愣看着那个方向,又低头看看桌上的信封。
四千块,厚厚一沓。
她打开信封,抽出钞票——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甚至还有一沓毛票。
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