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怼起陈海这个学弟,那是一点不留情面。
陈海低着头,像是个犯错的小学生,局促不安,手心全是汗。
他的眼睛不敢看祁同伟,只能盯着自己脚尖的地板砖,那块砖的裂缝正好从中间穿过,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劈成了两半。
禁毒支队不是学校。
在学校犯错,最多就是挨老师一顿批评,可如果在这儿犯错,可能会放走一个毒贩,甚至连累同僚。
大意不得。
“王华,我现在需要一个新面孔,最好还会开车,有合适人选没?”
祁同伟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王华挠了挠头:“会开车的不多,生面孔更是没有。
咱们禁毒支队几乎都是老人,岩台市就这么大,那些毒贩子早就把咱们的脸认全了。
想蹲点,又不暴露身份,根本做不到。”
“我可以!”陈海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祁队长,我会开车,驾龄三年,从来没出过事故。
而且我是新来的,这边没人认识我,蹲点再合适不过了。”
祁同伟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海的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胡茬,估计是为了显老特意留的,反倒显得更嫩了。
“你行吗?”祁同伟有些不放心。
“祁队长,我加入915缉毒行动,可不是来镀金的。”陈海站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几分,“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完成任务。
要是出了差错,您处分我!”
“要不给他个机会试试。”王华在旁边帮腔,“我看着小子挺机灵,再说了,咱们确实缺人手。”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犹豫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但他还是不放心。
以防万一,他也上了车,坐在后排,尽量不露头。
就这样,陈海开着老旧的桑塔纳,向红浪漫会所出发。
车子是支队淘汰下来的,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是得了哮喘,挡风玻璃上还有一道裂纹,从副驾驶的位置斜着劈下来。
陈海开得小心翼翼,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标准得像是驾校考试。
祁同伟坐在后排,身子压得很低,开始传授蹲点技巧。
“到了红浪漫,表现自然点。
把烟叼起来,别夹在手里,开车窗,胳膊搭在外面。
有人问干嘛的,就说跑黑车的。
记住了,你是等活儿的司机,不是警察。”
陈海频频点头。
“最关键一点,你给我记清。”祁同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负责蹲点,不负责抓捕。
就算看见华哥出现,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车里。
发现目标,第一时间汇报,等支援到了再行动。”
“可是——”
“没有可是。”祁同伟打断他,“还有,遇到危险就跑。
别觉得丢人,别想着拼命。
你是警察,不是愣头青。
活着才能抓更多毒贩,死了就是烈士碑上多一个名字,顶什么用?”
陈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祁同伟继续说:“毒贩不是街头混混,他们真敢开枪。
咱们支队前年老刘怎么牺牲的?
就是蹲点时被发现了,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掏枪。
老刘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
“我知道了,祁队。”陈海的声音轻了很多。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忍不住又唠叨起来:“到了地方,别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容易被人察觉。
用余光观察,实在想看就假装照镜子,或者整理鞋带。
烟灰别乱弹,弹窗外,显得像老司机……”
说多了,他自己都嫌啰嗦。
陈海则是一路咧着嘴笑,像是听什么了不得的人生哲理。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到了红浪漫会所。
这条街算是岩台市的“红灯区”,白天看着冷清,一到晚上就热闹起来。
红浪漫会所是这街上最大的场子,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粉红色的霓虹灯招牌,大白天也亮着,透着一股子暧昧。
车子绕了两圈后,祁同伟让陈海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这里正好能看见会所正门,又不至于太显眼。
祁同伟压低身子,藏在车后排。座椅的弹簧早就坏了,他稍微一动就咯吱响,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接下来,就是等待。
冬天,昼短夜长。五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