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狭小,光线昏暗,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草药味、血腥味与淡淡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业扶着土炕边缘,缓缓站稳。
身体依旧有些虚软,毕竟原主连续高烧一天一夜,粒米未进,只靠几口清水吊着性命,换做寻常少年,此刻恐怕还昏昏沉沉,连睁眼都费力。
但他不一样。
他的灵魂授空间冲刷强悍稳固,精神力远超此界常人,即便肉身孱弱,意志却如铁铸一般。
“小业,你身子刚好,快躺下歇息,可不能再逞强了。”叶小花连忙上前,想要扶他重新躺下。
她脸上满是担忧,丈夫已经重伤不起,儿子若是再出半点差错,这个家就真的彻底塌了。
林业轻轻摇头,反手握住母亲粗糙干裂的手。
一看便是常年操劳、搓麻织筐、上山采药留下的痕迹。
一股酸涩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从未体会过亲情,可此刻,握着这双温暖而粗糙的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羁绊。
“娘,我没事,身子已经好多了。”林业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爹的伤势不能再拖,我得先看看。”
不等叶小花再劝阻,林业已经俯身,走到炕边,低头看向昏迷中的林大牛。
这是他这一世的父亲。
一个面容黝黑、身材魁梧却此刻虚弱无比的汉子。
即便昏迷,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嘴唇干裂泛白,脸色蜡黄如纸,胸口缠绕的破布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红一片,触目惊心。
原主的记忆中,父亲林大牛憨厚耿直,沉默寡言,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进山狩猎,下海捕鱼,所有的辛苦都自己扛,所有的好都留给妻儿。
他修为低微,仅仅只是锻体境一阶,在青林村都算不得强者,可每次村里遇到危险,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
这一次,也是为了掩护同村的猎户撤退,才被青纹狼一爪拍在胸口,落得如此下场。
老实人,苦命人。
林业心中暗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林大牛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而紊乱,时快时慢,断断续续,显然内脏受损极重,气血几乎快要断绝。
按照这个世界的常理,林大牛撑不过三天。
村里的老大夫来看过一次,只留下一句“准备后事”,便摇着头离开,连药都不肯开。
不是不肯救,是真的救不了。
青风岛偏僻贫瘠,没有高阶修士,没有灵草丹药,凡俗的草药对妖兽造成的内伤,几乎毫无作用。
叶小花站在一旁,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惊扰了丈夫,也怕让儿子更加担心。
她已经偷偷哭过无数次,无数个夜晚睁着眼到天亮,心中一片绝望。
“内脏破裂,气血大亏,经脉瘀滞,再拖下去,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林业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叶小花身子一颤,眼泪流得更凶:“小业,娘知道……娘知道你爹他……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啊……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药铺里最便宜的疗伤散,都要十文钱一份,我们连一文都拿不出来……”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为了给林大牛治病,她把家中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全都当掉了,竹筐、麻线、为数不多的粗粮、甚至是丈夫年轻时打猎留下的一把旧骨刀,全都换了钱,可也只够买几株最普通的止血草。
十文钱。
放在以前,微不足道。
可在这青林村,却是足以压垮一个家庭的大山。
林业沉默片刻。
他能理解母亲的无助。
原主从小到大,一家人过得紧巴巴,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衣服全是补丁摞补丁,连一块完整的布料都难找。
但他不会认命。
他带来的知识与灵魂,就是最大的依仗。
“娘,没钱,我们就自己采药。”林业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叶小花,“这青风岛的山上,不是没有能治爹伤势的草药,只是村里人不识货罢了。”
“识货?”叶小花一愣,满脸茫然,“村里的老采药师都认识遍了,能治外伤的就那几种,对你爹的内伤……”
“他们认识的,只是凡草。”林业淡淡开口,“我认识的,是能疗伤、续骨、补气血的灵草。”
他没有多说。
原主记忆中,这青风岛外围山林里,确实生长着几株低阶灵草,只是外形普通,被人当成杂草践踏。
而他有家传中医功底,又通读地球古籍,对草木药性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再加上穿越后觉醒的一丝文气,辨识灵草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更重要的是——
他不仅会用药,还会针灸。
以针通脉,以气活血,再配合草药,足以稳住林大牛的伤势,甚至让其慢慢好转。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认识这些?”叶小花忍不住问道。
她总觉得,儿子高烧醒来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眼神变了,气质变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林业早有准备。
穿越这种事,自然不能暴露。
他微微低头,声音轻淡:“以前在村里私塾外面偷听先生讲课,偶尔听到过一些草木知识,再加上自己瞎琢磨,记住了一些。娘,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再耽误,爹就真的来不及了。”
叶小花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神,心中那一丝疑虑瞬间被压了下去。
眼下丈夫危在旦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愿意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