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桥的雨势还在加大，雷声在头顶炸响，仿佛要撕裂这座横跨九曲溪的古建筑。
赵阎站在廊桥中央，竹叶面具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握着长刀，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雨水，或者鲜血——吴凡看不真切。
吴家的小崽子，赵阎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带着一种金属的摩擦感，你祖父当年也是这么固执，结果怎么样？死在了修复室里，像条老狗。
吴凡的血液瞬间沸腾，他握紧了林雪给他的手枪，但迟迟不敢开火。廊桥上太窄，而且暴雨中根本看不清赵阎的动作。
你说我祖父是狗？吴凡的声音很冷，但手心里全是汗。
难道不是？赵阎嗤笑，他明明知道查下去会死，还是硬要查。结果呢？他死了，你也跟着找死。
那我今天就得还他一个公道。吴凡说。
公道？赵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守陵人活了四百年，你凭什么跟我们谈公道？
凭这本账册。林雪突然开口，她从包里拿出那个木匣，这本账册里记着你们四百年来的所有罪证。
赵阎的面具转向林雪：哦？女警，你倒是有点胆色。
交出来，留你们全尸。赵阎说，不交，你们两个今天都得死在廊桥上。
你想多了。林雪把木匣抱在怀里，这本账册，现在就是证据。你杀不了我们，因为如果我们死了，这本账册就会立刻出现在警方的办公桌上。
赵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女警，你以为我是个傻子？
他打了个响指。
廊桥的阴影里，又走出三个人影。他们也都戴着竹叶面具，手里握着长刀。四个人围成一个圈，把吴凡和林雪困在中间。
吴凡，林雪压低声音，我们被包围了。
吴凡点头，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四个人身上，而是在自己的左胸口。刚才赵阎提到吴家世代守夜的时候，他感觉到左胸口的朱砂痣突然发烫，烫得像是要把皮肤烧穿。
林雪，吴凡说，我有个办法，但很冒险。
什么办法？
我引开他们，你带着账册走。
不行！林雪拒绝，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都得死。吴凡说，这本账册太重要了，如果落到守陵人手里，四百年前的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揭开。
林雪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枪套上收紧，又松开，最后咬着牙说：那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活着。
我尽量。
吴凡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转身，朝着廊桥的东端狂奔。
追！赵阎吼道。
两个人影立刻追了过去，另外两个人影则继续围住林雪。林雪举起枪，但她的心里很清楚——暴雨中，她的枪根本打不中那两个黑影。
她只能往后退，一直退到廊桥的西端，然后从桥栏杆上翻了下去。她不会游泳，但九曲溪的水流很急，她只能赌一把——赌水流会把她冲到安全的岸边。
入水的瞬间，寒冷像刀子一样刺进她的身体。她在水里挣扎，但很快就被水流卷向下游。
吴凡在廊桥上狂奔，雨点打在脸上，像小石子一样疼。后面两个人影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他跑到廊桥的尽头，但那里没有路了。廊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条土路，但暴雨中，土路已经变成了泥潭。
没路了，吴凡。身后传来赵阎的声音。
吴凡停下脚步，转身。赵阎和另外三个黑影站在他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刀，刀刃上闪着寒光。
吴家的小崽子，赵阎走近，你真的以为，你能跑得掉？
吴凡摇头：我没想跑。
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真相。吴凡说，四百年前，守陵人到底做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杀青鸾？为什么要杀我祖父？
赵阎沉默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真相？你以为真相是什么？是正义？是公道？错了。真相就是——守陵人一直在替历史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吴凡冷笑，你们贪墨赈灾款，杀人灭口，这叫收拾残局？
你以为那只是赈灾款？赵阎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你根本不知道，那笔银子里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
历史褶皱的钥匙。赵阎说，万历二十三年，赈灾款里混入了一批特殊的银子，银子里面刻着古代秘密的地图。守陵人需要那些银子，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地图。
地图？吴凡愣住了，什么地图？
南平的历史褶皱地图。赵阎说，四百年前，南平发生过一场诡异的事件，现实的边界和历史的边界重叠了，形成了历史褶皱。那些褶皱里，藏着古代的秘宝和秘密。守陵人的使命，就是保护那些褶皱不被破坏。
吴凡的脑子一片混乱。历史褶皱？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你为什么要杀青鸾？为什么要杀我祖父？
因为青鸾试图阻止守陵人，赵阎说，她以为我们在窃取赈灾款，但实际上，我们是在保护历史褶皱。她太天真，不明白真相。
那我祖父呢？
他也是一样。赵阎说，他查到了账册，看到了守陵人的秘密，但他不明白那些秘密的重要性。他试图阻止我们，结果——
被你们杀了。
不，赵阎摇头，他不是我们杀的。他是被历史褶皱吞噬的。
吴凡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祖父当年查得太深，不小心触动了历史褶皱的开关。赵阎说，褶皱把他吞了，他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修复室里的那具尸体，只是褶皱制造出来的幻象。
吴凡感觉天旋地转。祖父不是被杀的，是被历史褶皱吞噬的？这太荒谬了。
你编的吧。吴凡说，这种鬼话，谁会信？
信不信随你。赵阎抬起长刀，但今天，你也会被历史褶皱吞噬。
赵阎举刀，准备砍下。吴凡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就在这时，他的左胸口突然烫得厉害——朱砂痣在发烫，烫得像是要把皮肤烧穿。
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胸口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光芒很亮，在暴雨中像是一盏灯。
这是什么？赵阎后退了一步，吴家的小崽子，你干了什么？
吴凡不知道。他只感觉朱砂痣在燃烧，燃烧的温度传遍全身，然后——
滚！
一个声音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像是古代书生的嘶吼。
赵阎和另外三个黑影被这股力量震退，他们的竹叶面具都裂开了。吴凡看见他们的脸——全是惨白、扭曲的面孔，像是死了很多年的尸体。
你...赵阎捂着胸口，声音发抖，你召唤了什么东西？
吴凡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爆发。
别碰他！林雪的声音从廊桥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