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镜前,李龙端详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满意地扯了扯嘴角。这张脸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正好办事。
出门打了辆车,直奔九龙城。
车子在破旧的街道间穿行,李龙摇下车窗,让带着鱼腥味的海风吹进来。
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一遍遍扫过街边的每个路口、每个岔道。
地图上的标记跟实景一一对上号——那几个窄巷子最容易被人堵,得留神。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高楼吞没时,一辆灰扑扑的平治停在街角。
这年代的奔驰,方头方脑的,跟几十年后的流线型没法比。
李龙看见连浩龙从车里探出头,正东张西望。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老大!”连浩龙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推车门。
李龙按了按手,示意他别下来,自己拉开副驾驶坐进去:“深水埗到这边的路,熟不熟?”
“来过几趟,认得。”连浩龙指着前方,“走前面那条道,车少,不堵。”
李龙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不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旧楼。
九龙城寨,像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密密麻麻的窗户是它的眼睛,正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老大,是不是要去斩死鬼山?”连浩龙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却冒着光,“我也能打,这事儿交给我,保证——”
“我知道你能打。”李龙打断他,扭头看向这个跃跃欲试的小弟,“真想打死他,我现在就冲进去,一颗子弹的事。但他砍的是我大佬,我得把他带回去,让坤哥亲手处置。”
连浩龙愣了愣,随即瞪大眼睛:“老大,这……这难度也太大了吧?那可是二十多号人!”
“难是难了点。”李龙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可大佬心里不爽,做小弟的,气就不顺。”
夜色里,连浩龙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感动的光,他用力点头:“老大,我懂了!你小心,我就在这儿等着!”
李龙没再说话,关上车门,朝那片黑压压的旧楼走去。
他心里门儿清——什么义气不义气的,都是说给小弟听的。
真正的原因简单得很:大庭广众之下杀人,那是给警察送证据。
这种事,得在暗处办。
地位高的交给大佬处理,地位平的给小弟当投名状,至于那些阿猫阿狗……哼。
九龙城寨的巷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招牌和晾衣竿,把天空割成碎片。
污水在脚下横流,空气里混着炒菜的油烟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李龙放慢脚步,像条鱼似的在人流里穿行。
死鬼山的地盘不难找——那栋三层小楼前,站着两个叼烟的大汉。
情报里说的二十来号人不见踪影,估摸着都在楼里。
两个守门的腰里空空,没枪。但楼里的人有没有带,不好说。
骆驼虽然明令不准动枪,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还管你什么命令?
李龙没多停留,拐进旁边一家粉面摊,要了碗牛腩粉。
粉还没吃完,小楼的门突然开了。
呼啦啦涌出一群人,二十多个,簇拥着中间一个光头大汉——死鬼山。一群人说说笑笑,看样子是去吃饭。
李龙的目光像刀子似的,从这群人身上刮过。
没有枪。
一个都没有。
操。
他差点笑出声。
二十多号人,出门吃饭,不带枪?
这是来搞笑的?
死鬼山要是听见他心声,估计得喷他一脸血——就因为动了枪,东星丢了深水埗,再敢动枪,不用靓坤动手,骆驼就得先弄死他。
可这,不就是机会吗?
李龙撂下筷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