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不像一个人。”她斟酌着用词，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画笔停了。画室里瞬间死寂，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流声、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林晚维持着姿势，全身肌肉却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沈寂从画架后走出，空着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的影子笼罩住她，挡住了阳光。林晚极力控制，才没有向后退缩。
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距离太近，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混合着一丝类似福尔马林的冷冽气息。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微笑着，眼神却藏着恐惧的女人。
“那你觉得，”沈寂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你像什么？”
林晚呼吸一滞。这是陷阱，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暴露真实想法。她说“艺术品”，会助长他的物化；说“恋人”，太过虚假，定会被看穿；说“标本”，更是绝无可能。
她垂下眼睑，让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系统建议的“示弱姿态”，能激发保护欲，降低攻击性。“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觉得你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
这句话半真半假。她确实觉得，沈寂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或许是前七位标本，或许是他执念中的“完美形态”。
沈寂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晚几乎撑不住微笑。随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像手术器械的不锈钢表面。
“我是在看你。”他一字一顿地说，“只是你，林晚。”他的拇指停在她唇角，微微用力，将僵硬的微笑向上推了推。
“但你要记住，”他的声音更低，只有她能听见，“我的眼睛，和我的画笔一样，会剥开所有伪装，看到本质。”
他直起身，阴影从林晚身上移开，阳光重新照在她脸上，刺得眼睛发酸。“今天的写生就到这里。”沈寂转身走向画架，用亚麻布盖住未完成的画，“你休息吧。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罗宋汤，记得多放酸奶油。”
“好。”林晚站起身，腿部血液循环突然恢复，传来针刺般的麻痛。她维持着优雅的姿态走向门口，每一步都精准控制步幅和频率。直到走出画室，关上厚重的橡木门，她才敢靠在走廊墙壁上，深深吸气。
【今日任务完成：与目标共处4小时17分钟，情感互动评分A，进度提升0.5%】
【当前总进度：99.5%】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升高，肾上腺素超标，建议进行放松训练】
林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平复呼吸。系统总给出这种机械建议，仿佛她是台需要维护的仪器，却从未告诉她，当攻略对象可能想把自己做成标本时，该如何放松。
她睁开眼，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通往别墅其他区域的门，包括她从未被允许进入的地下室入口。昨天整理画室时，她在沈寂那幅《永恒之眠》油画背后，摸到了一个隐蔽的凹陷，里面有一把黄铜钥匙，齿痕特殊，绝非普通家用钥匙。她没敢拿，只是用指尖记住形状，迅速将油画复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现在，那把钥匙的形状在脑海中愈发清晰。沈寂刚才的话在耳边回响：“我的眼睛，和我的画笔一样，会剥开所有伪装，看到本质。”他察觉到了吗？察觉到她的恐惧、伪装，甚至发现了那把钥匙？
林晚站直身体，整理好裙摆——米白色真丝连衣裙，沈寂选的，他说这个颜色“最衬你的肤色”。她看着走廊墙壁上自己的倒影，一个优雅、温柔、完美的艺术品。
不，不是艺术品。是标本的半成品。
她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餐食材：洋葱、胡萝卜、牛肉、番茄酱、酸奶油。每一步都精确得像做化学实验——三年来，沈寂对一切都有严格标准，包括食物的咸度和汤的浓稠度。
切洋葱时，辣意让眼泪流了下来。她任由泪水滑落，不去擦拭。在这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可以允许自己有这一点点真实的生理反应。眼泪是洋葱辣的，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对进度条的焦虑，更不是对弟弟林晨病情的担忧。
昨天医院来了电话，主治医生语气凝重：“林小姐，林晨的角膜病变在加速恶化。如果半年内不能移植，视神经会开始萎缩，到时候就算有眼角膜也……”她没听完就挂了电话。
系统承诺过，只要任务成功，弟弟就能立刻获得匹配的眼角膜，手术费用全包。这是她三年来唯一的支撑，是她忍受一切的理由。可现在，进度条卡住了，而地下室里，藏着七具女性标本。
林晚关掉水龙头，看着水池里漂浮的洋葱皮——半透明的紫色薄膜，在灯光下像某种生物蜕下的皮。她忽然想起沈寂画锁骨时用的灰蓝色颜料，那颜色很冷、很透，不像普通颜料，更像标本保存液在特定光线下的颜色。
这个联想让她胃部一阵抽搐。她撑在水池边，反复深呼吸。系统在视野边缘闪烁红光，警告情绪波动超标。她闭上眼睛，启动系统内置的“情绪稳定程序”——温和的神经电刺激，能快速降低焦虑。
三秒后，心跳恢复正常。她睁开眼，眼神重新平静，拿起刀继续切胡萝卜，每一片厚度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半毫米。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画室方向传来隐约的音乐——沈寂工作时常听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旋律庄严冰冷，像某种仪式的前奏。
林晚将切好的食材放进炖锅，打开火，看着蓝色火焰舔舐锅底。厨房玻璃窗上，她的倒影晃动模糊。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见倒影身后站着另一个人——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很大，露出整段锁骨。
那是三年前的她。
也是现在的她。
从来都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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