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目光如炬,上下扫视了李天佑和几个缩成一团的孩子几眼,又跟牛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侧身让开路。
进到院里,牛爷低声嘱咐李天佑在原地等着,自己则跟那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房谈事。
李天佑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四周,这显然是个标准的二进四合院,可惜如今已经破败不堪,透着一股萧在大街的凄凉劲儿。
进门的影壁上原本精美的雕花早就看不清了,中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抠走了一块,看着像个黑黢黢的伤疤。
左手边的一进院有四间倒座房,其中三间挂着厚重的棉门帘,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显见是有人住着的。
穿过那道有些掉漆的垂花门,里面就是二进院,正房连带着耳房和东西厢房,围出了一个百十平米的天井。
院中间除了几块青砖铺成的十字小路,其余地方全是光秃秃的泥地,连根杂草都懒得长。
西厢房黑灯瞎火一片死寂,东厢房更是塌了半边房顶,那断壁残垣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森,显然是没法住人的。
夜风一吹,气温骤降,李天佑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转头看见二丫和小石头他们已经冻得牙齿打颤。
他赶紧解开随身的包袱,掏出几件并不合身的大人衣服,手忙脚乱地裹在弟弟妹妹身上。
那是牺牲的吴婶他们的衣服,袖子长出一大截,晃荡在孩子们细瘦的手腕外,看得李天佑心里一阵发酸,只能狠掐大腿逼回眼眶里的热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小的腿都站麻了,正房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再次开启。
中年男人客客气气地把牛爷送了出来,两人寒暄着一路走到大门口,李天佑识趣地没有跟过去,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送走了牛爷,那男人折返回来,经过李天佑身边时压低声音丢下一句:“跟我进来。”
李天佑赶紧拉着弟弟妹妹跟了进去,屋里热气扑面而来,但这股暖意里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脚臭味和陈年油烟味,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正房是个大通间,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进门就是一张斑驳的八仙桌配四把椅子,桌上那盏煤油灯正跳动着豆大的火苗。
桌子后方的香案上供着牌位和香炉,因为光线太暗,李天佑眯着眼也看不清牌位上写的是哪路神仙。
左侧的火炕上铺着被褥,应该是男人的铺位,右侧房间则乱七八糟地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箱子和杂物。
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等李天佑打量够了,才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姓钱,道上兄弟给面子叫声硬脚辉。”
“牛爷既然开了口,刚好我这有一间倒座房空着,大概十来平米,有床有柜,每月租金两块现大洋,看牛爷面子押金我就免了。”
李天佑没有任何犹豫,假装把手伸进包袱,实则是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两块大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多谢钱叔收留,房子我们租了,往后还得麻烦您多照应。”
钱叔掂了掂手里的大洋,鼻孔里哼出一声:“住我这儿规矩不多,只要你们不主动惹是生非,我自然会护着你们,但要是自己作死,别怪我袖手旁观。”
李天佑连忙点头称是,顺便编了个借口:“那是自然,我们兄妹只想找个落脚地,我平时出去打打零工混口饭吃,等联系上家里长辈我们就搬走。”
见这孩子懂事乖巧,钱叔也不再板着脸,转身从炕上抱起一床旧被褥,顺手把桌上的煤油灯也递了过来。
钱叔领着他们走到院门口那间倒座房,指了指门便转身回去了,连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李天佑听着正房落锁的声音,这才推开那扇属于他们的房门,借着月光一看,还真是家徒四壁。
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半人高的旧柜子,墙角垒了个简易土灶,旁边是一口大水缸,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好在床板够宽,四个瘦小的孩子横着挤一挤倒也能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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