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都知道了？”李天佑关好院门走到车边，顺手把掌心里黏腻的冷汗蹭在裤缝上。
蔡全无弯腰拾起车把上挂着的棉手套，指节顶破的窟窿里露出了新絮的白棉花。
“前儿个修车铺的老周说，有人在打听东门椅子胡同和胭脂胡同来往的人。”
他慢吞吞地戴着手套，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晨鳜鱼的价钱。
突然，他从车座底下摸出个油纸包，撕开的豁口露出里面几块浸过药的肉脯。
“东家挑的弹弓皮子太厚了，天桥孙瘸子的蒙汗药得配上烧酒才行，光掺在吃食里顶多能麻翻一条野狗。”
“最好还是直接混上烈酒捂在口鼻上，那样来得最快当。”
李天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新弹弓和那包着肉脯的油纸包。
他抬脚刚要往胡同外走，却被三轮车的横杠给拦住了去路。
“车斗里铺了厚干草，拉活儿的半夜撞见个醉汉也不稀奇，就是车铃坏了，劳驾东家待会儿咳嗽一声当铃使。”
蔡全无拍着车座上新绑的棉垫子，顺手摘下头上的毡帽扣在了李天佑头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
坐在车上，李天佑紧紧攥着车斗那冰凉的铁架，猛然瞥见蔡全无后腰处别着一把剔骨刀，刃口磨得锃亮，能照见天上的残月。
车轴吱呀吱呀地碾过青石板路，蔡全无忽然开了口。
“教会学校那边要交束脩了，这几天正招生呢。”
“嗯。”
“二丫描的那些红模子比瑞蚨祥的绣样还要齐整。”
“嗯。”
“昨儿个杨婶接了个绣龙凤喜被的大活计，说是那新娘子指定要并蒂莲的花纹。”
“嗯。”
在这一问一答里，李天佑心中那份慌乱渐渐安稳了一些，没忍住问道。
“您就不问问吗？”
蔡全无蹬车的节奏丝毫未乱，前头胭脂胡同的灯笼已经在夜色中晃出了暧昧的红光。
“您是好人，听您吩咐就是。”
车轱辘碾过阴沟的盖板，李天佑在颠簸中扶正了头顶的毡帽。
当槐花混着大烟膏的气味飘过来时，他听见自己那沙哑的声音混在了车链条的转动声里。
“蔡叔，永定河边上有片没人的野栗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