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冰窖藏鲜惊现活鱼(1 / 1)

金海从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上钻下来,身上那件监狱长的黑呢大衣带着股肃杀气,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他拎着个还在滴水的竹篓往柜台上一墩,里头二十尾鲜活的鲫鱼甩得尾巴噼啪响。

金海朗声说是从炮局后身的野塘子里现捞上来的,特意送来给李掌柜添个“年年有余”的好兆头。

等到暮色将门楣染成橘红色的时候,那块打折的木牌已经被翻到了“明日最后一日”的那一面。

牛爷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鱼池边的青石板上,就着徐慧真送来的高粱酒,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酱肘子。

他指着池子里翻腾的大鲤鱼,说这鱼活泛得像是要跃龙门,让给留两条预备着端午节用。

李天佑慵懒地倚靠着那刷了新漆的柜台,听着晚风吹动价签发出簌簌的细微声响。

蔡全无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突然抬起头提醒说西山的杏子眼瞅着就要熟透下树了。

李天佑利索地把最后一把铜板码进钱匣子里,发出一串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他爽快地应承下来,说明儿就去看看,打算一口气收他个十石八石的囤起来。

在铜板入箱的叮当声里,玩累了的小丫和小石头已经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了。

清晨的薄雾还在胡同里缠绕没散尽的时候,槐树胡同那坑洼不平的青砖路上就响起了清脆悦耳的车铃声。

李天佑单腿跨坐在三轮车座上,扭头看着二丫把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书包往肩头潇洒地一甩。

贝满女中那身月白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就像一只刚学会振翅飞翔的雏燕,透着股灵动劲儿。

二丫踮起脚尖,把一块热乎乎的烤白薯塞进车筐里,兴奋地说起国文课上学的《木兰辞》。

她袖口露出的手腕虽然还是细得有些让人心疼,但好歹比以前长了些肉色,看着健康了不少。

杨婶子用围裙兜着几个滚烫的煮鸡蛋慌慌张张地追出来,嘴里喊着让小石头把鸡蛋揣好了再走。

话音还没落地,五岁的男孩就像个猴子似的蹿上了三轮车后座。

他腰间铁皮罐里的杏核随着动作哗啦作响,嘴里还不停地催促李天佑快些蹬车出发。

三轮车的车轮碾压过胡同口的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边早点摊的吆喝声混杂着炸油饼的香气迎面扑来。

自从开了这家店以后,生意火爆得让人脚打后脑勺,家里的琐事便有些顾不上了。

李天佑每天送完二丫上学,转头就把小丫和小石头送到附近一位老秀才开的蒙学馆里去。

杨婶子也不再去外面做那些缝缝补补的零工了,现在被李天佑专门雇在家里接送孩子,照料他们的一日三餐。

当日头爬高照得店铺玻璃橱窗反光的时候,李天佑正踩着杉木梯子调整那个写着“时令樱桃”的水牌位置。

街上杂货铺那位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凑到鱼池边,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落到鼻尖,眯着眼问昨儿那条大鳜鱼还在不在。

蔡全无从冒着冷气的冰窖里探出半个身子,肩膀上的灰布衫还结着一层细碎的白霜粒。

他动作利落地捞起一条肥硕的大鱼,顺手抽了根茅草穿过鱼鳃提溜起来。

鱼尾巴甩出的冰凉水珠正好溅在匆匆赶来的绸缎庄伙计脸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等到暮色像胭脂一样染红了门楣,最后一位挑剔的主顾拎着荷叶包好的樱桃心满意足地走远了。

李天佑装作不经意地踢了踢冰窖口的青石板,其实是用鞋尖蹭掉昨夜偷偷补货时沾上的河泥印记。

远处更夫那沙哑的梆子声顺着南门大街飘荡过来,透着股苍凉劲儿。

他反手插上沉重的门闩,提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走进后院,灯光在幽深的窖口投下一圈摇曳不定的光晕。

心底默念了一声“放”,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瓜果蔬菜瞬间凭空出现,把空荡荡的冰窖填得满满当当。

僵直的草鱼尾鳍在涌入水池的刹那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李天佑伸手抚过池壁上冰凉刺骨的青砖,忽然听见头顶瓦当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抬头,正好瞧见一只野猫踩着那块“四季鲜”的金字匾额轻巧地溜走了。

李天佑装模作样地把最后一筐红樱桃码放进冰窖深处,转过身就看见蔡全无正在给柜台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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