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猛烈的一颠,把贺永强后槽牙都给磕得嘎嘣一声脆响。
李天佑握着车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难受。
他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原剧里的情节。
这贺永强后来确实是变卖了家产跑回了乡下。
可惜好景不长,土改的时候直接被划成了富农成分。
此时此刻,车斗里这位正做着地主美梦的年轻人,压根不知道自己正把脑袋往时代的铡刀底下送。
几只归巢的乌鸦呱呱叫着掠过泛着紫红色的天际。
那黑漆漆的翅膀,仿佛剪碎了贺永强眉飞色舞的憧憬。
到了前边那个岔路口,你把我放下来就行。
贺永强突然伸手拍打着车斗边缘。
老头子压根不知道我偷偷出了城。
他翻身跳下车的时候,裤脚不小心挂到了车上挂着的“四季鲜”木牌。
木牌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天佑弯下腰把木牌捡了起来。
他眼角余光正好瞥见对方鞋帮里露出的一截雪白的新袜子。
那正是贺掌柜上次赶集的时候,专门给他买的那一双。
看着贺永强那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天佑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
且不说那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生父母到底对他有几分真心实意。
就冲这年头还想做地主老爷,那跟四九年加入国军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回店里把货都补齐了之后,他把蔡全无留下来负责打烊。
月色如水,慢慢漫过了炮局监狱那高耸的灰墙。
李天佑蹬着三轮车,熟练地拐进了炮局胡同。
车斗里装着两大坛玉泉春酒,晃荡间酒香四溢。
这是应金海的要求,专门送给监狱里那些狱卒们喝的。
坛子底下特意垫了厚厚的茅草席子,生怕把酒坛子给磕碎了。
清冷的月光掠过墙头那冰冷的电网。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了牛爷那天在小酒馆里说的醉话。
炮局监狱新关进去的那批红匪,一个个骨头都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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