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壳上湿漉漉的,还沾着刚才梦里攥出来的一手冷汗。
他蹑手蹑脚地套上了那件灰布对襟褂子,特意把带补丁的那一面朝外翻。
裤腰里别着那张从黑市上淘换来的假良民证,硬邦邦的。
再用一根粗麻绳往腰上一勒,活脱脱就是一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
临出门前,他又抓了一把墙根底下的土,使劲往头发里搓了搓。
突然听见楼下周会计家的留声机又开始作妖,放起了白光那首《假正经》。
他贴着门缝眯着眼往外瞧。
路灯昏黄的光晕底下,两个喝得醉醺醺的美国大兵正跟个站街的女人搭讪。
那女人身上花旗袍的金线,在月光底下一闪一闪的,透着股风尘气。
绕到后院夹道的时候,野狗啃骨头发出的动静吓得他一脚踩翻了个破瓦盆。
他赶紧蹲在那个大煤堆后头,心里默默数了二十个数。
直到巷子口那个卖馄饨的挑子“吱呀呀”地晃悠过去了,他才敢翻过那道矮墙。
墙头上插着的碎玻璃碴子把他的裤腿划了个大口子。
不过这也正好,跟这身破衣裳上的补丁混成了一片,倒显得更自然了。
海河方向隐隐约约飘来了轮船那沉闷的汽笛声。
带着咸腥味的河风里,还混杂着美军仓库那边飘来的刺鼻汽油味。
李天佑缩着脖子,像个耗子一样混进了夜市的人群里。
前头有个挑担卖炸蚂蚱的小贩,正一脸谄媚地跟巡警打着哈哈。
“老总您尝尝鲜,这可是顶顶好的高...高蛋白...”
他趁着这个乱劲儿,一闪身就拐进了旁边那条黑漆漆的小胡同。
月光把青砖墙照得惨白惨白的,跟鬼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