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潘金莲和王婆一前一后走进来。
潘金莲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活脱脱一个伤心欲绝的未亡人。
她看见武松,脚步一顿,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抱住武松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二叔!二叔你可算回来了!”
那哭声悲悲切切,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要动容。
武松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扶住潘金莲,哑声道:“嫂嫂别哭了,先告诉我,我哥哥到底怎么死的?”
潘金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上个月……上个月二十二……你哥哥不知怎的,抱着酒坛子回来,喝了好多酒……奴家劝他,他不听……后来……后来他喝多了,上楼时一脚踩空……从楼上摔下来……撞到桌角上……”
她说到此处,哭得愈发厉害:“等奴家跑过去,他已经满头是血,动弹不得……奴家一个妇道人家,吓都吓死了……赶紧喊了王干娘来,又去请大夫……可……可大夫来的时候,他已经……已经走了……”
潘金莲说着伏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哥哥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二叔,你要替奴家做主啊……”
王婆在一旁抹着眼泪,帮腔道:“武都头,老身可以作证,那天晚上,金莲跑来找老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老身跟她过去一看,武大郎已经躺在地上,满头是血,人已经不行了。
老身又帮着请大夫,又帮着张罗后事,忙活了大半宿。唉,可怜见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武大郎这人,平时滴酒不沾的,也不知那天怎么回事,抱着酒坛子就往死里喝。
金莲劝他,他还发火,说什么‘二弟要回来了,我高兴,喝几杯怎么了’。谁能想到……唉……”
武松听着,心如刀绞。
哥哥是因为高兴他回来,才破例喝了酒?
是因为他,才出了意外?
他跪在灵前,望着那块冰冷的灵牌,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潘金莲伏在地上,哭得悲悲切切。
王婆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可怜”。
可谁也没看见,潘金莲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庆幸。
武松哭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哑声道:“多谢王干娘帮忙。我想……我想好好陪陪我哥哥,给他烧些纸钱。”
王婆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那老身就先回去了,武都头有事尽管吩咐。”
她拉着潘金莲,小声道:“让武都头跟他哥哥说说话吧,咱们先出去。”
潘金莲点点头,擦着眼泪,跟着王婆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武松跪在灵前,一动不动,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
堂屋里,只剩下武松一人。
他跪在灵前,一张一张烧着纸钱,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大哥……”武松喃喃道,“二弟对不起你……二弟不该走那么久的……二弟若是早回来几日,你也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那块灵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对。
这件事,还是不对。
哥哥虽然是因为高兴才喝酒,可为什么偏偏那天晚上出了意外?
那个酒坛子,是谁拿来的?
哥哥摔下楼的时候,潘金莲在哪里?
还有那个西门庆……
武松握紧拳头。
他会查清楚的。
不管是谁,若真与哥哥的死有关:
他武松,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
夜色渐深。
武松跪在灵前,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如同猛兽一般,泛着幽幽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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