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糖……甜，还想吃。”
看着妹妹那馋嘴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小模样，贾明哲心里一软，脸上露出笑容，从兜里摸出一颗蓝白条纹糖纸的奶糖，熟练地剥开，递到果果嘴边。
“给，慢慢含着吃，别噎着。”
“嗯！”
果果开心地应了一声，小心地把糖含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脚丫在座位下轻轻晃着。
就在这时，旁边空着的座位一沉，一个人坐了下来。
贾明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只见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时下还算“时髦”的的确良花衬衫，梳着油光水滑的小分头，脸上还架着一副廉价的、镜片颜色不匀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他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坐下时，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廉价发油的味道混合着飘了过来。
这人坐下后，两条腿就大大咧咧地叉开，几乎占满了过道空间，胳膊也伸展开，搭在贾明哲座椅的靠背上，一副“我最牛”的街溜子做派。
贾明哲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把脚边的电风扇纸箱往里挪了挪，避免被这人踢到。
那墨镜男坐下后，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车厢，最后落在了贾明哲脚边那个印着“电风扇”字样的大纸箱上，停留了几秒，墨镜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到正在小口小口抿着奶糖、一脸满足的果果脸上，最后落回贾明哲身上。
“嘿，小孩儿。”
墨镜男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刻意拿捏的、流里流气的腔调，他歪着头，隔着墨镜看向贾明哲，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很有“范儿”的笑。
“吃糖呢？糖有啥好吃的，甜腻腻的。
看哥哥这个——”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另一只手里举起一根用油纸包着、已经有点融化迹象的赤豆冰棍，在贾明哲眼前晃了晃。
“瞧见没？冰棍！又甜又凉，这大热天的，吃一口，那才叫一个爽！比你这劳什子糖块，可强到天上去了！”
冰棍在这年代也算是不错的零嘴，尤其是对孩子，吸引力不小。墨镜男晃着冰棍，继续用那种诱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怎么样，小孩儿，想不想吃？哥哥这根，可以给你哦。”
贾明哲心里冷笑，这搭讪的开场白，未免也太低级拙劣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墨镜男表演。
果果听到“冰棍”，倒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但看到墨镜男那副样子，又害怕地往哥哥身边缩了缩，继续吃自己的糖。对她来说，哥哥给的奶糖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见贾明哲没反应，墨镜男以为小孩是被冰棍吸引住了，或者有点怕生，于是图穷匕见，用冰棍指了指贾明哲脚边的电风扇纸箱，笑道。
“你看，哥哥用这根又甜又凉的冰棍，换你那个大箱子，怎么样？你肯定不知道那大铁疙瘩是啥吧？拿着多沉啊，换根冰棍多划算！你赚大发了！”
这话一出，别说贾明哲，就连附近几个一直偷偷留意这边动静的乘客，脸上都露出了无语和鄙夷的神色。用一根快化了的破冰棍，换人家刚从百货大楼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电风扇”？这已经不是忽悠了，这简直是明抢，还是把别人当傻子那种。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和议论。
“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欺负小孩不懂事呢！”
“真不要脸！”
“那小孩可别上当啊……”
墨镜男听到周围的低声议论，脸上那假笑有点挂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有些阴鸷的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突然提高嗓门，大吼一声。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看什么看？说什么说？再敢多放一个屁，信不信老子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这一嗓子吼得突然，又凶神恶煞，配合着那副街溜子的气质和狠厉的眼神，还真把车厢里的大部分乘客给镇住了。
毕竟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还是怕事的居多，尤其怕这种看起来就不讲理、可能还沾点“顽主”边的混不吝。顿时，车厢里安静了不少，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很多人都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或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
见镇住了场面，墨镜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重新戴上墨镜，转过头，再次看向贾明哲时，又挤出了那副“和蔼”的假笑，只是这次假笑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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