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军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我们的船，现在到处都是窟窿！我们的燃料，还够烧多久？下一次，再遇到那些吃人的怪物，我们拿什么去拼？！拿命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淬满了剧毒的钢针，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扎在这些幸存者们最脆弱、最敏感的神经之上！
“林船长他们是英雄，没错。”赵坤话锋一转，语气显得无比“公允”，仿佛一个真正为大局着想的智者，“可是，英雄的代价，谁来承受？是我们！是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被当成炮灰的老百姓！”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接受李冉包扎的、伤痕累累的战斗队员，又指了-指船舱顶上那因为船体剧烈震动而不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照明灯。
“你们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为了这一次所谓的‘胜利’，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船体受损！队员受伤！能源更是消耗巨大！可结果呢？那些水鬼还在下面！它们根本没走！我们根本没有摆脱危险，只是把自己的坟墓，挖得更深了而已！”
这番话，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巨石，狠狠砸入了本就不平静的人心湖泊，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赵哥说得对！这么下去，我们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我们不能把命都交到一个疯子的手里！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我们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而不是去那个什么狗屁的、全是丧尸的旧港！”
恐慌，再一次被点燃！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骚乱，而是开始汇聚成一股带着明确指向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怨恨！
怨恨的矛头，齐刷刷地，指向了驾驶舱的方向！
赵坤看着眼前这幅被自己亲手导演的景象，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毒蛇般的阴冷精光。他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混杂着恐惧与野心的扭曲神情。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妻女，是如何在最初的混乱中，被那些该死的怪物和冰冷的洪水，活生生地撕碎、吞噬的！
从那天起，他就怕了，怕死，怕一切未知的危险！
林野的冒险，在他看来，就是通往地狱的、永不回头的单程票！
他要活下去，哪怕不择手段！哪怕，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停在这片冰原上，腐烂、发臭，也绝不向前一步！
……
与此同时，驾驶舱内。
气氛凝重如铁，仿佛连空气都已被彻底冻结！
林野站在主控台前，面沉如水。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巨大的舷窗外那片无垠的冰原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一角，那不断跳动着的、如同催命符般的船体结构损耗数据！
“B3区外层装甲凹陷13%，结构强度严重下降！C5、C7区焊缝撕裂，损管小组正在紧急排水封堵，但随时可能再次崩溃！船尾螺旋桨叶片，遭到水尸啃噬，出现三处致命缺口，最高航速下降超过30%……”
维修组长刘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一字一句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林野的神经！
胜利的背后，是“启明号”这头钢铁巨兽，已然遍体鳞伤，濒临崩溃！
“知道了。”林野沙哑地回应，“尽你最大的努力去修补，优先保证动力和结构稳定！必要时，可以放弃非核心区域！”
“是，船长！”
通讯挂断，驾驶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芮端着一杯热咖啡，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递了过去。
“别太苛责自己。”她轻声说道，镜片下的目光，清澈而冷静得不似凡人，“刚才那种情况，你的决策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我们都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野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丝毫暖不透他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食道。
“活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监控屏幕的一角。
那里，正清晰地显示着主船舱内的画面。
幸存者们或抱头痛哭，或茫然四顾，或聚在一起激烈地争吵着什么。那一张张被恐惧和绝望彻底扭曲的脸，像一根根淬满了剧毒的尖刺，扎得林野的眼睛生疼。
“他们不像你和我，苏芮。”林野的声音，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们看不到数据，也看不到逻辑。他们只能看到身边摇晃的船舱，听到脚下怪物的撞击声。他们……已经快被恐惧，彻底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