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表,是他妻子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在那个席卷全球的混乱夜晚,他不仅没能救下他的兵,也没能救下他的……家人。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只要变得足够冷酷、足够铁血,就能将那份足以噬魂蚀骨的痛苦,彻底封印。
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旧伤复发,那一声声“林队,救救我们”的哀鸣,就像一道道淬满了地狱业火的血色长鞭,在他的灵魂之上,来回抽打,永不停歇!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如同敲在紧绷的鼓面之上,突兀响起。
林野迅速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那双刚刚还残留着痛苦与迷茫的眼眸,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便瞬间恢复成了那副刀锋般锐利、古井无波的冰冷模样!
“进来。”
门开了,陈阳走了进来。
这个年轻的战斗队长,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显得有些局促。他手里捧着两块被揉得发皱的压缩饼干和一罐早已过期的午餐肉。
“林哥,还没睡呢?”陈阳将东西放在小桌上,抓了抓自己的寸头,“刚看你脸色不太好……吃点东西吧。”
林野看着陈阳那张年轻、写满了倔强,却又透着一丝未经世事打磨的清澈的脸,眼神微微恍惚。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最后被无尽深海彻底吞噬的……年轻副官。
“陈阳。”林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啊?林哥你说。”
“今天在水下,怕吗?”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饮饱了尸血的破冰斧。
“怕啊,怎么能不怕?那帮杂碎的烂脸,就贴在我的面罩上,隔着一层玻璃跟我对眼。林哥,说实话,那一刻我觉得我死定了。”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火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痛楚,“我想起了我那几个兄弟,他们被丧尸围着的时候,肯定……也跟我一样怕。”
林-野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陈阳的肩膀上。他的手心厚实而滚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将山岳都捏碎的恐怖力量!
“怕,是对的。因为恐惧,是头野兽!”
林野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要学会的,不是杀死它,而是驾驭它!骑在它的背上,让它成为你最锋利的獠牙,最坚固的铠甲!”
陈阳浑身巨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天灵盖!
“我曾经做错过决定。”林野指了指自己背后的伤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平淡之下,却隐藏着一片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淹没的血色海洋。
“那代价,是几百条人命。这道疤,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在末世,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你只能变强!强到,能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软弱,都像垃圾一样,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碾成粉末!”
陈阳看着林野,看着这个在他眼中近乎神灵般无坚不摧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他那隐藏在钢铁神像之下的、狰狞而恐怖的……灵魂伤口!
那伤口,没有流血,却足以让地狱都为之颤抖!
“林哥……我懂了。”陈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迷茫与恐惧,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地狱业火反复淬炼过的、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锋利!
他,这柄名为“启明号”的利剑,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开锋!
等陈阳离开后,林野重新拿起了那块旧手表。
他站起身,走到舱室那狭窄的圆形舷窗前。
外面的冰原,在惨白的月光下,折射出死人骨头般冷寂的光,像是一片埋葬了整个文明的、无边无际的巨大坟场。
“我不会再抛下任何人了。”
林野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那些沉睡在万丈深海之下的无数亡魂,立下了最终的、永不背弃的血腥誓言。
他缓缓穿上那件沉重的深蓝色外衣,重新系好每一颗扣子,仿佛在穿上一副隔绝了所有人类情感的冰冷铠甲。
将所有的伤痛、疲惫、罪与罚,再次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埋葬进那副早已被末日淬炼成钢铁的铁血躯壳之下!
当他再次推开休息舱的门,重新踏入驾驶舱时。
他,又是那个让所有人畏惧、敬畏,却又让所有人感到无比安心的……“启明号”舰长!
是这艘末日方舟唯一的,也是绝对的……神!
“苏芮。”
“在。”
“通告全船,所有人,进入二级战斗准备!”
林野站在指挥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饮饱了神魔之血的绝世凶枪!
他的目光如隼,死死地、贪婪地,盯着远方那个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绿色光点,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冰冷弧度!
“我们离旧港,还有不到三十海里。”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恐惧,永远无法被驱散。
但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带着这头来自地狱的凶兽,一起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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