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的风，卷着枯叶，刮过黑松岭的荒山。
泥泞的山路上，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拖着沉重的脚步，艰难向上攀爬。他们有的背着破旧的行囊，有的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的拖着受伤的腿，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这是一支溃败的队伍，是半个月前从清河镇逃出来的流民。
他们原本是清河镇的农户、工匠、小商贩，却遇上了清廷抽丁加税、马匪劫掠、官府腐败，逼得家破人亡，只能逃入这深山老林，投奔传闻中“占山为王”的陈凡。
山巅之上，黑松岭的寨门已被简易的木栅栏封锁，几名手持猎刀、腰杆挺直的青年士兵，警惕地注视着下方。而在寨门之后，一片开阔的山坳之中，数十顶帐篷错落排列，旁边是几间原木搭建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却没有寻常山寨的嚣张与痞气。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斥候队长横刀拦住去路，厉声喝问。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黝黑、身材结实的中年汉子，他怀中护着一个饿得脸色发青的孩童，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恭敬：“军爷，我们是清河镇来的百姓，活不下去了，听说陈龙主在这里招纳难民，只求一口饭吃，绝不惹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百姓们纷纷效仿，跪倒在地，哭求道：“求军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外面太乱了，再不吃东西，我们就要饿死了！”
斥候队长眼神一软，但依旧严守规矩，抬手道：“稍等，我去禀报龙主。”
转身走入木屋，木屋之内，陈设简单，一张粗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简陋的舆图。
一个身着粗布短打、面容冷峻的青年，正伏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支削尖的竹笔，在纸上仔细勾画。他便是黑松岭的主人，陈凡。
“龙主，山下有一批流民，约有两百多人，想要入寨。”斥候队长躬身禀报。
陈凡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目光锐利如鹰，却带着几分温和：“查过了？没有携带兵器，不是清廷的探子？”
“查过了，都是普通百姓，身上除了破衣服就是一点干粮，还有几个是手艺人，会打铁、会磨面。”斥候队长回道。
陈凡微微颔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山林，沉声道：“打开寨门，全部接进来。但要立规矩——进了黑松岭，就要守黑松岭的法。不抢、不盗、不抽大烟、不欺压邻里。愿意干活的，按工分给饭吃；愿意当兵的，发枪发粮，保家护山。”
“遵令！”
寨门轰然打开，流民们鱼贯而入。当他们看到山坳里已经开垦出的小片菜地，看到正在熬煮稀粥的大锅，看到士兵们虽然衣衫破旧却精神抖擞时，不少人当场痛哭流涕。
这是他们逃命中，第一次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
三日后，黑松岭。
经过几日的整合，流民们渐渐安顿下来。陈凡下令，把山坳前的空地清理出来，作为公共区域；把帐篷换成了更结实的木屋；组织青壮，分成两队，一队负责修筑防御工事，一队负责开垦荒地。
这天清晨，陈凡召集了所有归附的百姓，在山坳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各位乡亲，”陈凡站在高台上，声音平静却有力，“从今天起，黑松岭就是你们的家。我陈凡，不求你们感恩戴德，只求大家同心协力，把日子过下去。”
他伸出三根手指，高声宣布：“我立三条规矩，谁都不能破：
第一，公平劳作。
村里的地，人人有份；山上的柴，人人有份；矿上的煤，人人有份。
干活按工分，工分换粮食、换布匹、换农具。
不准懒汉，也不准恶霸。
不抓壮丁，不摊杂税，不搞苛捐。
第二，军纪如山。
我手下的士兵，是来护山的，不是来抢的。
敢抢夺百姓一粒米、一分钱，一刀斩！
敢抽大烟、逛赌场，一刀斩！
敢违抗军令、欺压百姓，一刀斩！
第三，护村安民。
黑松岭四周，设岗设哨，马匪来，我们一起打；官兵来，我们一起守。
村自为战，人自为战。
只要黑松岭在，就没人能欺负你们！”
话音落下，台下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龙主英明！”
“有活路了！我们真的有活路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烂长衫、戴着眼镜的老者，挤到台前，躬身道：“龙主，草民是清河镇的教书先生，姓周。我看龙主如此仁义，愿效犬马之劳，帮龙主打理文书、教化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