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像死水一样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
七十三号能感觉到,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落,“嗒”的一声滴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用身体的疼痛来对抗精神上的余悸和那一阵阵翻涌的恶心感。
终于,太监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他提起朱砂笔,在面前摊开的纸上,找到了“七十三号”这一栏,在后面画上了一个鲜红刺目的勾。
看到那个红勾,七十三号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后背的冷汗早就把单薄的青布衣衫给浸透了。
他强撑着一口气没有瘫倒,默默地、顺从地被进来的教习带离了这间弥漫着甜香与血腥味的石室。
就在石门开合的那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隔壁石室里,正拖出一个浑身瘫软、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的孩子,就像是一袋被人遗弃的垃圾。
那孩子腰牌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根本看不真切。
外面的天色黑得像墨汁一样浓稠,仿佛能把人整个吞进去,但在遥远的东方天际,一丝微弱的死灰色已经悄悄浮现出来。
这丝死灰虽然微弱,却像是破晓前的信号,预示着这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演武场的四个角落里,四堆特制的狼粪被人点燃了。
这些狼粪都是从西北边关运来的,烧起来烟特别大。
只见四道笔直的青灰色浓烟冲天而起,那烟味刺鼻得很,即使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四道青烟就像是连接天地的四根柱子,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考核的下一阶段——武技检验,开始了。
经历了一整夜精神酷刑折磨的孩子们,此刻早就累得快没人样了。
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遭了大罪,可谁也不敢抱怨,只能老老实实地被驱赶回冰冷的演武场,按照考核等级重新站好队。
甲等生被带到了场边,那里早就备好了配着整齐鞍鞯的战马和制式骑弓,他们要考的是骑射。
乙等生留在了场地中央,面对着二十步外竖起的一排排箭靶。
那是标准的五晕靶,从中心向外颜色由深到浅分成了五圈。
丙等生则被带到了场边堆放着大小石锁、石担的区域,那是考力气的地方。
七十三号被分在了乙等组。
他和其他七十一个孩子排成了松散的一列,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张标准制式的九斗弓,还有一壶插着十支箭的箭囊。
九斗弓,拉力足足有九十斤。
他活动了一下早就冻得僵硬的手指,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脚下的青石板依旧冰冷刺骨,寒气透过薄薄的草鞋底直钻脚心,冻得人脚指头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一夜没睡的疲惫感和“问心酒”残留的眩晕劲儿。
他的目光投向二十步外那个箭靶,那中心深红色的圆心,在微弱的晨光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充满了诱惑却又遥不可及的目标。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半个月前,那个负责教射箭的教习曾经站在这里,指着同样的靶子,用一种带着蛊惑意味的语气说过:
“谁能射中第三晕,就能得到《少阳功》的进阶篇!”
《少阳功》啊!
那可是他们现在修炼的基础内功,虽然温和,却是打熬身体根基的绝佳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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