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在心里摇了摇头:“算了,既然她愿意留在皇叔身边,那就随她去吧。至少看她那张脸,还能瞧见几分真心的快活,不像这宫里的鸟儿,虽然吃得饱穿得暖,可早就忘了怎么飞了。”
张茂则出去后,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不流动了。
赵顼重新拿起一份奏折,装模作样地批阅着,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往门口瞟。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还有太监梁从政刻意压低嗓子、带着讨好的哄劝声: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慢点跑!慢点!那门槛高着呢!看着点!……对对对,官家就在里头等着呢,咱家这就给您通传……”
“通传个啥呀!庆儿自己进去!”
一个奶凶奶凶的童音突然炸响。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一颗刚出膛的小炮弹,“咻”地一下冲过了御书房的高门槛!
赵顼和赵宁儿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了过去。
只见赵和庆小朋友,一路带风地小跑加冲刺,估计是跑得太猛了,小小的身子在光滑得能当镜子照的金砖地面上根本刹不住车——
“哎呀!”
一声稚嫩的惊呼!
“噗通!”
一个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离御案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
整个御书房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赵顼:“……”
赵宁儿:“……”
赵宁儿内心正在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开局就给我摔个狗吃屎?!庆儿你是故意的还是真刹不住车啊?!
梁从政吓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想扶人:“哎哟小祖宗!摔着没?疼不疼啊?”
“不疼!”
赵和庆自己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两只小胖手胡乱拍打着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小脸蛋因为刚才那阵猛跑和这一摔,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大红苹果。
他抬起小脑袋,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御案后面。
那里坐着个穿着红色圆领袍、正一脸复杂表情看着他的中年男人。
赵和庆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全是天真无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赵顼,奶声奶气地问旁边的梁从政:
“这个穿着红衣裳、坐着大大椅子的人,就是……就是官家吗?怎么长得跟画里的神仙一模一样呀!”
“噗……”
赵宁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死死咬住下嘴唇,把头埋得更低,生怕露馅。
梁从政吓得脸都白得像张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
“官家恕罪!庆公子年幼无知,口无遮拦……”
赵顼也被这一记名为“彩虹屁”的直球打得一愣,紧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站在地上、摔了跤也不哭不闹、反而一脸好奇打量自己的小孩,心里那股因为被赵宁儿拒绝而残留的郁闷气,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这孩子……长得确实是极好。
眉目如画,眼神清澈见底,那份懵懂和好奇看着不像是装出来的。
“无妨。”赵顼抬手制止了梁从政的请罪,特意把声音放柔和了些,“你就是赵和庆?”
赵和庆似乎被这温柔的声音给鼓励到了,胆子立马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