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磊,沈磊,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一声声带着嗔怪的呼唤钻入耳膜,将沈磊从混沌的意识里拽了出来。他猛地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端着果盘的女人身上,那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可他的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脱口而出的名字完全不对:“郑娟,不对……姐姐,是沈琳?”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静了一瞬。沈琳脸上的笑意收了去,眼底满是诧异,她放下手里的果盘,伸出一只柔软纤细的手,轻轻覆上沈磊的额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几分担忧:“你这孩子发烧了吗?怎么说胡话?好好的怎么连姐姐的名字都叫混了?”
就是这一碰,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纷乱的画面和信息如同潮水般蜂拥而至,狠狠砸进沈磊的脑海里。
这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记忆,男人名叫沈磊,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小乡镇,父母健在,还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姐姐,正是眼前的沈琳。
沈磊从小品学兼优,一路顺风顺水,十八岁考上首都的重点大学,上学时和妻子相识相恋,毕业后顺利结婚,本科毕业留校考研拿到硕士学位,第一次考公就成功上岸,如今在首都档案馆做公务员。
原来,他现在就是沈磊。
沈磊的意识渐渐归位,看着眼前的沈琳,终于彻底认清楚了人。
“沈磊,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屋里歇会儿?”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心。沈磊转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妻子谢美兰,她穿着一身简约的职业装,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担忧。沈磊定了定神,压下脑海里的翻涌,摇了摇头:“我没事,刚刚走神了,没听清姐说话。”
“你这孩子真行,我跟你说半天话,你倒好,全程走神,合着就是这么不待见你姐姐呀!”沈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姐弟间独有的亲昵,没有半分真的生气。
“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沈磊立刻顺着话头道歉,脑海里快速翻找着沈磊的记忆,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刚刚脑子里全是单位的事,最近档案馆整理老档案,事儿有点多,一时没回过神来,你别往心里去。”
转世过这么多次,沈磊的适应能力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不过片刻,就彻底进入了沈磊的角色,一言一行,都和记忆里的沈磊别无二致。
此时,他正身处沈琳的家里。这套房子在首都的中高档小区,户型宽敞,装修温馨,处处透着生活的烟火气。下午的时候,沈磊和谢美兰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是沈琳打来的,让他们晚上过来吃饭,说有件事想和他们商量。
沈磊的记忆里,沈琳早已结婚,婚姻生活十分幸福。她的丈夫那伟是一家公司的副总,年薪几十万,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也算妥妥的中产阶层。沈琳自己也十分优秀,以前在大公司做人力资源总监,能力出众,口碑极好,后来因为怀了二胎,为了照顾家庭,才辞职回归了家庭,一做就是五年的家庭主妇。如今她儿女双全,大女儿那卓越今年十岁,乖巧懂事,二胎儿子那子轩刚出生没两个月,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夫妻俩买房早,房贷压力不大,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平稳又幸福。
晚饭很快就端上了桌,那伟忙着给大家盛饭,沈琳抱着刚哄睡的那子轩,轻声和沈磊说着话:“小磊,我跟你说个事,前阵子我和你姐夫回老家,看爸妈现在住的那房子也太老了,外墙都裂了好几道缝,看着就揪心。我就和你姐夫商量着,想把爸妈的房子彻底翻新一遍,顺便在院子里加盖一个阳光房,爸妈年纪大了,也能有个地方晒晒太阳、聊聊天。今天叫你们来,就是问问你,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顿了顿,沈琳又补充道:“钱的事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不用你们出一分,我和你姐夫来出就好。”
这话一出,沈磊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好,我赞成,翻新房子是好事,爸妈住得舒服,我们做儿女的也放心。不过钱全由姐夫出这可不行,太不合适了!爸妈是我们姐弟俩的爸妈,这钱,我们姐弟一家一半。”
他的话刚说完,小腿肚子就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下,力道不小,疼得他眉头微蹙。沈磊刚接受完沈磊的记忆,脑子还有些昏昏涨涨,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踢我干嘛?”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沈琳和那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美兰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谢美兰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耳根都透着热,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姐,姐夫,对不起啊,我这腿麻了,刚才动了动,不小心碰到沈磊了。”谢美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尴尬地解释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沈磊这才反应过来,谢美兰这是不想出这钱。他快速翻找着沈磊的记忆,瞬间就明白了缘由——谢美兰的母亲查出了肺癌晚期,如今还躺在医院里,这几年夫妻俩打工攒下的积蓄,基本上全都花在了谢母的医药费上,家里的经济状况本就紧张,谢美兰自然是不愿意再拿出一笔钱来翻新公婆的房子。
沈琳自然也知道弟弟和弟媳的难处,她之所以决定自己和那伟全权出这笔钱,就是考虑到谢母生病的事,不想再给弟弟增加经济负担。看着谢美兰窘迫的样子,沈琳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打圆场:“没事没事,腿麻了很正常,快吃饭吧,别凉了。”
随后,她又看向沈磊,语重心长地说:“小磊,美兰她妈现在这情况,你多上点心照顾着,家里的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和你姐夫呢,轮不到你们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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