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越就醒了。
不是饿醒的,也不是冷醒的。是被人推醒的。
“林农技员!林农技员!”赵老头蹲在破屋门口,手里拎着个陶罐,声音压得低,但急得直喘,“你昨儿说的那事……泡种子,现在就弄?”
林越揉了把脸,坐起身。昨晚睡得浅,梦里全是绿油油的稻苗,一扭头又变成干裂的土地。他睁开眼,看见赵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还有他身后灰蒙蒙的天光。
“行,”他应了一声,嗓音还带着睡意,“现在就弄。”
他翻身下地,脚底板一着地就疼。昨天走了一整天,今天还得下田,但他没吭声,抓起搭在墙头的粗布外衣披上,顺手摸了摸胸口——那块绣着“安”字的手帕还在,边角有点磨毛了,但挺暖。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村中空地。那儿早有人在了。刘老头拄着拐,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也抱着个陶罐。旁边还有几个村民探头探脑,站在断墙后头看热闹。
“真这么泡?”一个汉子问,“水温高了不烂?低了不顶用?”
“温水。”林越接过赵老头递来的罐子,伸手试了试,“不烫手就行。三日,每天换一次水。”
他说完,从包袱里掏出一小包稻种,打开,倒进罐子里。金黄的谷粒落进水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可是我留着过年吃的……”赵老头盯着那包种子,嘴唇动了动,“你要真能把地变出粮来,我老赵认你当师父。”
“别叫师父,”林越笑了笑,“叫林越就行。等收成了,你请我吃顿白米饭,咱俩平辈论交。”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些。
林越没再多说,卷起裤腿,扛起一把木锄,往村边那块荒地走。泥地硬得像铁板,锄头下去只砸出个白印。
“我先翻土。”他回头说,“土要松,才能透气。不然种子憋着,长不出来。”
没人接话。大家都看着他,像是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林越也不恼,一下一下地挖。起初动作生疏,锄头总打滑,后来慢慢找着了节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辣得慌。他抬手一抹,继续干。
翻了半晌,地终于松了。他又用木板把土刮平,做出几道整齐的畦垄,接着开始条播。
“一粒一粒排,间隔这么宽。”他用手比划,“太密,苗挤在一起,抢阳光抢水,谁也长不好。”
他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放种子,动作慢,但稳。太阳渐渐爬高,晒得他后背发烫。泥点子溅到脸上,他也懒得擦。
赵老头在田埂上站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拄着锄头下了地。
“我帮你。”他说。
刘老头也一瘸一拐地过来,接过另一把工具,默默开始翻另一片地。
其他人见状,也陆陆续续围上来。有递水的,有帮忙做畦的,有个年轻媳妇甚至拿来一块旧布,说:“给你垫肩上,别磨破皮。”
林越接过布,道了谢,心里有点发堵。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信他,是信那一包种子能活。可只要他们肯动手,就是好事。
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林越天天来田里,教人浇水、遮阴、松土。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没底——这法子在现代是常识,可在这儿,能不能成,谁都说不准。
第三天清晨,他刚进村口,就听见一声喊。
“出芽了!出芽了!”
是刘老头,声音都变了调。他站在育苗田边,手指指着地面,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林越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绿。
细小的绿芽从土里钻出来,一簇簇,密密麻麻,嫩得能掐出水。才三天,往年这时候连影子都没有。
他咧了咧嘴,差点笑出声。
“快来看!都来看!”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村民们哗啦啦全围了过来。
“这才几天啊……”
“我爹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过这么快的……”
“神了!真是神了!”
赵老头蹲在田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点绿,指尖微微发颤。突然,他双膝一软,“咚”地跪在了地上。
“帝君!这是帝君显灵啊!”
林越一愣,抬头就看见赵老头仰着脸,眼里全是泪光,嘴唇哆嗦着:“您是神仙下凡,救我们来了!”
“我不是!”林越立刻站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胳膊,“起来!别跪!”
赵老头被他拽得晃了晃,还是想跪。
“听我说,”林越声音压低,却格外清楚,【帝君语气模拟】那三分威严不自觉透了出来,“这不是神迹,是人想出来的办法。我能教你们,你们也能学会,能自己做出来。这才是真的本事。”
赵老头愣住,眼泪还在往下掉,但没再往下跪。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林越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声音又回到平时的温和,“我就知道,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要是不动脑子,光靠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那跟等死有什么两样?”
周围静了片刻。
然后,刘老头拄着拐,慢慢走过来,也蹲在田边。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绿芽。
“我那块地,”他哑着嗓子说,“你也帮我改改吧。”
林越笑了:“行,明天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