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慢慢淡了下去，那辆破得不成样子的“地狱专线”，还有那个没脸的老头，都化成一团幽蓝色的数据流，风一吹就散了。空气里飘着股呛人的电路板焦糊味，刺得嗓子发紧，好半天都散不去。
陆时衍踉跄着退了一步，指节因为攥紧“天机”绷得发白，手腕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钻到他袖口的黑色数据线，没了依附，瞬间变成细碎的光点，眨个眼就没影了。可他手腕上却留下几道淡淡的黑纹，凉得像冰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肩颈。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肺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闷。刚才硬撑着催动“天机”对抗那股怨念，反噬来得又快又凶，浑身力气被抽得差不多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站都站不稳脚下虚得像踩在棉花上。
“陆总！”林小满从草丛里跌跌撞撞跑过来，眼眶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她伸手想扶他，指尖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怕碰疼他，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陆时衍摆了摆手，指腹轻轻蹭了蹭林小满泛红的眼眶，动作难得软下来。他咬着后槽牙撑着站直，后背绷得笔直，明明浑身虚软，却还硬扛着。眼底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眼尾都泛着淡红，却还是勉强扯出点笑，声音压得很低，软声安抚：“我没事，别担心，有我在。”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天机”，那黑色金属盒表面，竟泛着一层淡淡的暗红，像干涸的血，摸上去还有细微的震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分地动，随时都能破盒出来。
“先离开这儿。”陆时衍握紧“天机”，伸手扶着林小满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辆恢复原样的迈巴赫，“这儿太危险，我先送你去回去，再叫老张过来。”
一路上，林小满都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神里全是担心。她能明显感觉到，陆时衍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开车时指尖偶尔会打滑，连方向盘都握得不稳，看得她心都揪紧了。
把林小满安全送到临时公寓，陆时衍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周围没异常，才松了口气。他掏出手机想给老张打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刚说“老张，过来一趟，我在……”，话就断了。
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涌上来，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模糊了。手腕上的黑纹像活过来似的，顺着血管往上爬，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还带着点虚幻的麻意。本能让他死死扣住车门，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陆时衍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病房里了。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眼晕，手腕上还留着输液的针孔，隐隐作疼。老张正皱着眉蹲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泛着冷光的“天机”金属盒，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苦药。
“到底怎么回事？”陆时衍嗓子发紧，一开口就疼。
他猛地想坐起来，可身子软得像散了架，刚撑起一点，就被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按了回枕头上。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后背，眼前发黑，喉咙里还带着股铁锈味。
“别动！你命都快没了还折腾！”老张伸手按住他，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语气里带着急脾气，却藏着担心，“你这身子虚得很，心率乱得跟那破盒子里的数据流似的，再动要出大事。”
陆时衍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这种连抬手都费劲的无力感，像一张网把他死死裹住，向来掌控一切的他，此刻浑身冒火。他抬眼死死盯着老张，桃花眼因为怒意和虚弱泛着微红，眼神却依旧狠得像被逼到绝境、却不肯低头的狼，语气里裹着咬牙切齿的冷硬：“少废话，说清楚，你刚才说的‘内部’，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张没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个黑不溜秋的金属疙瘩——正是“天机”。
以前这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冷冽的金属质感。可现在，它外壳上爬满了奇怪的暗红纹路，像铁锈，又像干涸的血，还在慢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胃里直犯恶心。
“你自己看。”老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透着沉重。他伸出手指，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碰了碰金属盒的边缘，动作又轻又涩——像是在碰一件扛着二十年罪孽的旧物，既怕碰碎，又怕它再掀起风浪，眼底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这是……”陆时衍强撑着掀开眼皮凑近，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那哪里是什么纹路？凑近了才看清，全是一行行密密麻麻、扭曲变形的小字——都是代码。它们挤在一起，乱糟糟的，像一群在腐肉里爬的蛆。
“是‘灵犀’的底层代码。”老张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惊惧，“这是我亲手写的东西，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灵犀？”陆时衍愣住了，这名字他从没听过，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东西，和林小满、和那些数据怨念，有关系？”
“是我二十年前造的孽。”老张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病房的墙壁，看到了二十年前的画面，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愧疚和悔恨。可也就几秒，那黯淡就被一股狠劲取代，他猛地按住金属盒侧面的凹槽，指节用力到发白，狠狠骂了句：“妈的，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咔哒。”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打开了地狱的闸门，让人心里发慌。
金属盒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尖锐刺耳、变了调的蜂鸣，那声音像某种生物被掐住脖子，拼命挣扎时的惨叫，听得人耳膜发疼。
“滋——”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金属盒里射出来，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团血糊糊的光影，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光影里没有数据流，只有一片混沌的红，像凝固的血。红雾里，无数张脸沉沉浮浮——有陈伯那张只有液晶屏的脸，有林小满苍白憔悴的模样，更多的是些看不清五官的模糊人影。它们张着嘴，像是在尖叫，却没有一点声音，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罩里、拼命挣扎的飞虫。
“是数据坟场里的那些孤魂野鬼？”陆时衍皱紧眉头，语气里透着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是鬼，是饲料。”老张的手指在半空中飞快敲击，快得只剩下残影。他眼前的屏幕上，没有花里胡哨的窗口，只有一行行疯狂刷新的绿色字符，是最原始的十六进制代码，普通人看一眼就头晕，更别说看懂了。
“它在吃这些怨念，靠这个补自己的身子。”老张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语气里满是焦急，他指着半空中一闪而过的一个符号，“你看这儿，这个数据包的头……”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指尖死死点在那个符号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泛出青白。
“是星辰科技的内部协议头。”老张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嘴唇都在微微发颤，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双手下意识攥紧金属盒，指腹蹭过那些诡异的纹路，语气里裹着恐慌和不解，“这东西早该跟着‘灵犀’一起，烂在坟墓里了，怎么还在？它怎么会在‘天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