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母亲生前浆洗得干净硬挺的粗布床单,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淡淡气息。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他几乎没怎么挣扎,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次日清晨,生物钟让苏辰准时醒来。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里还一片寂静。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打水洗漱。
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让人精神一振。
他拿着毛巾走到小院,慢慢擦着脸,就听见中院传来开门和轻微的脚步声。
只见贾贵提着个旧的搪瓷尿桶,佝偻着背,从前院方向走过来,脸色在晨光中更显灰败。
“贾大哥,早。”
苏辰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贾贵似乎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点点头,声音沙哑:“林大夫,早。
这就……开门了?”
他指的是诊所。
“嗯,歇了这些天,该开门了。”
苏辰道。
贾贵走到自家门口,放下尿桶,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喃喃道:“这世道……活着,不易啊。”
不知是说给苏辰听,还是自言自语。
苏辰默然,点了点头:“是啊,都不易。
贾大哥,多保重身体。”
“嗯,你也……保重。”
贾贵含糊地应了一声,提起尿桶,推开自家房门,那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苏辰也回到屋里,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带上诊所的钥匙,锁好小院的门,迈步向外走去。
他的诊所就在南锣鼓巷靠近巷口的地方,离95号院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
那是一个小小的门脸,上面挂着“林氏医馆”的木质招牌,油漆有些斑驳了。
门板上贴着他临走前写的“东主有事,歇业数日”的纸条,已经有些破损。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沉重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排药柜,一张问诊的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用布帘子隔开的小小治疗间。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只是落了一层薄灰。
看来,虽然他离开多日,但这乱世之中,连小偷对一家看起来就没什么油水的中医诊所也兴趣缺缺,这让他心里稍稍一松。
他拿起门后的鸡毛掸子和抹布,开始打扫。
擦拭桌椅药柜,清扫地面。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估计着附近的早点铺子该出摊了。
他锁好诊所门,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巷口有家小小的包子铺,老板姓吴,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带着个半大儿子经营,卖点混合面掺少许白面的包子、稀粥。
苏辰走过去时,铺子刚开门,蒸汽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