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回屋里,“噗”地一声吹灭了桌上那盏唯一的煤油灯。
小院和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枪声!
在鬼子严格管控的四九城,夜晚的枪声往往意味着追捕、反抗、流血和死亡。
可能是地下抵抗组织行动,可能是鬼子或汉奸在抓人,也可能是黑帮火并。
但无论哪一种,对普通百姓来说,都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苏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枪声似乎就在隔壁的胡同,甚至更近。
他能听到杂沓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还有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
好奇心,或者说一种冥冥中的预感,驱使着他。
他轻轻走到小后院靠着外面胡同的那堵墙下。
这堵墙不算太高,墙头插着些碎玻璃。
他左右看了看,搬过院里一个平时用来垫脚的空破缸,悄无声息地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墙外的街道望去。
月光清冷,洒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
街道两旁的住户,早在第一声枪响时就熄灭了所有灯火,紧闭门户,连狗吠声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但苏辰能感觉到,这寂静之下,是无数双在黑暗中惊恐窥视的眼睛。
枪声暂时停歇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鬼子巡逻队的哨子声和摩托声,正在向这边靠近,但还有些距离。
苏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对面一个堆着杂物的街角阴影里。
那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月光恰好偏移,照亮了那人影的一角——一片素雅的、带着暗色污渍的旗袍下摆,还有一只紧紧握着什么、指节发白的手,那手里,赫然是一把闪着幽蓝金属光泽的勃朗宁手枪!
是个女人!
而且受伤了!
苏辰看到她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侧面的位置,指缝间有深色的液体不断渗出,将月白色的旗袍染红了一大片。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握枪的手很稳,头微微侧着,警惕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的拐角处,鬼鬼祟祟地摸出来五个男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或长衫,手里都拿着枪,有王八盒子,也有驳壳枪,行动间透着狠厉和谨慎,呈一个松散的扇形,正慢慢地、一步步地向女子藏身的街角包抄过来。
领头的是个戴着礼帽、看不清面目的瘦高个,他打了个手势,其余四人立刻分散开,寻找掩体,枪口齐齐指向那个角落。
女子显然察觉到了逼近的危险。
她猛地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抬手就是“砰”的一枪!
枪口焰在黑暗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