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月,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你在西南,好歹还能进工厂做工,勉强有个温饱。
你看看这四九城,多少人家一天就两顿稀的,孩子饿得皮包骨头,为了半袋杂合面,卖儿卖女的有的是。
街上的倒卧,哪天不见着几个?
鬼子、汉奸、苛捐杂税……老百姓的日子,难啊。”
谢婉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西南大后方虽然也艰苦,但至少还有希望,政府和军队在积极抗战,百姓也在努力生产支援前线……可话到嘴边,看着苏辰平静叙述下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看透了一切苦难的眼睛,再看看眼前这桌在四九城堪称“奢侈”的饭菜,想到进城这一路看到的市井萧条、行人菜色的面庞,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在训练营和上级报告中听到的“大局”、“希望”、“坚持”,在此刻底层百姓血淋淋的生存现实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她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默默扒了一口饭,却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苏辰将她的沉默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谢婉莹倒了一杯,仿佛随口问道:“谢小姐,咱们也算共过患难了。
有些话,我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也想听你一句实话。”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直视着谢婉莹,“你,到底是谁?
或者说,你是为谁做事?
别再用逃难女工那套说辞糊弄我。
一个普通女工,可不会有那么好的枪法,更不会在被汉奸侦缉队追捕时,还想着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苏辰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问题,瞬间凝滞了。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谢婉莹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苏辰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洞悉的清明和等待坦诚的平静。
她知道,瞒不住了,或者说,从她决定留下来接受庇护的那一刻起,就没指望能永远瞒住这个聪敏过人的年轻大夫。
更何况,她还需要他的帮助,无论是为了养伤,还是为了后续可能的活动。
她同样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虽然穿着粗布衣服,脸色苍白,但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属于特工的冷静与锐利,再次隐隐浮现。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清晰而低声地说道:“我叫谢婉莹,这是我的真名。
我是……军统的人。
这次来四九城,是奉命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具体内容,恕我不能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