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皮被卷成扁平的一团。
郑诚明用大拇指指甲盖抵住尾端,用力往前推。
只挤出一点黑色膏体。
他看着指尖上的黑膏药,揉了揉眉心。
日子快没法过了。
看着镜子里的脸,郑诚明闭上眼。
这支闭炁膏还能撑二十天。
二十天后膏药用尽,他走在天枢市下城区的街上,就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郑诚明是个道士。
全真龙门第二十四代,诚字辈的记名道童。
没保人,没入门仪式。
一切,全靠四年前一个在街头捏碎青砖的老头口头收徒。
老头教了他三个月呼吸口诀,就说天下没人是他对手,转头就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咳出几口血。
临死前,老头把一管黑膏药和一块缺角铜印塞进郑诚明怀里。
只交代一句“别死”,接着就咽气了,连买席子卷尸体的钱都没留。
老头死后,郑诚明照着口诀练了几个月,终于搞明白自己接手的这摊子有多要命。
他是先天炁体。
在这个异人门派财阀化的时代,他体内能自行生成本源道炁。
一旦运转真炁,方圆百米内就会飘起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这被称为,大道奇香。
在大门派高层眼里,这不叫天赋,叫“人矿”。
只要檀香味暴露,就会被绑进地下室,身上插满管子抽炁,直到被抽成一具干尸。
为了掩盖香味保命,郑诚明学会了苟。
他把膏药抹在胸口膻中穴上,皮肤泛起一丝凉意,体表下躁动的气机沉寂下来。
他呼出一口长气,抓起一件洗旧的橙色外卖服套在身上。
胸口处,还别着一块写有“记名道童”的木牌。
在龙门天枢分坛里,郑诚明就是个底层道童,名义上的上司是执事刘德财。
刘德财只在派发危险的脏活时,才会想起他。
郑诚明不在乎,他只需要这块木牌提供一个能活下去的外壳。
他走向出租屋角落。
那里堆着从废品站淘来的金属,两把生锈的折凳,一根镀锌钢管,五个干粉灭火器。
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台老赵头刚改装好的工业高压水枪。
四年摸爬滚打,让郑诚明开创了一条野路子。
他不学正统术法。
他发现,先天炁灌入金属的效率极高,导电性越强,杀伤力越大。
打架思路因此变得异常清晰:能用扳手解决的问题,绝不动用真炁;遇到邪祟,先进行物理压制。
看了看屋子里的金属装备,郑诚明抓起一把掉漆的防风打火机塞进裤兜。
打火机灌满真炁后,射出的火苗温度能烧穿低级怨煞。
他把那块缺角铜印用红绳挂在脖子上。
老头说过,在满月之夜,只要能控制真炁不外泄,铜印的第一层封印就会解开。
郑诚明瞥向日历,距离满月还有不到七天。
熬过七天,拿到铜印里的东西,闭炁膏的死局就有机会解开。
最后,郑诚明拎起桌上一个破搪瓷烟灰缸。
这是老头留下的法器,“无漏金钵”。
他把烟灰缸挂在电瓶车后座的卡扣上,一股霸道的螺蛳粉味瞬间散开。
金钵的作用,就是把他体内不经意溢出的檀香味,扭曲成这种刺鼻的酸臭味。
郑诚明闻着这股臭味,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
在这个世界里,越臭,越安全。
推开木门,城中村巷道嘈杂。
头顶的电线如蛛网般缠绕,花被单挂在屋檐下滴水。
窄巷里飘着泔水味,煤球的烟熏味混在其中。
这是天枢市下城区的蛟龙里,也是郑诚明住了四年的地方。
郑诚明跨上电瓶车,外卖保温箱绑在后座。
保温箱夹层里塞着两毫米厚的钢板,钢板被他用炁息强化过,可以充当临时护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