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三天。第一天,花瓣全展开,红红的,亮亮的,像一盏小灯。第二天,花瓣边上的白变宽了,红往里缩了一点,像一个人退了一步,让出地方。第三天,花瓣开始卷了。不是一下子卷的,是慢慢卷的。从边上开始,一点一点往里卷,像一个人把手握起来,握得很慢,但一直在握。
牵牵蹲在花盆前面,看着那朵花。花瓣卷了,红了变暗了,边上的白也黄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苏念。
“苏念姐姐,它要谢了。”
苏念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朵花。“嗯。快了。”
“谢了怎么办?”
苏念看着花,看了很久。“谢了还在。在土里,变成肥料。肥料养着根,根养着枝,枝养着新叶子,新叶子养着新花苞。新花苞开了,就是新的花。”
牵牵看着土。土是湿的,颜色很深。她伸手摸了一下,土是软的,松的。
“它在地下。”
苏念点头。“在地下。也在上面。你看。”她指了指枝上。枝上又冒出一个小花苞,青青的,小小的,尖上露出一点红。牵牵看着那个小花苞,看了很久。
“这个也会开。”
苏念笑了。“嗯。这个开了,那个谢了。一直有。”
小灰蹲在修车铺门口,抱着那三朵干透的花。它看着那朵快要谢的花,看了很久。然后它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花。花干透了,暗红的,像一小片铁皮。
“我的花谢了。它的花也要谢了。”它说。
牵牵走过去,蹲在它面前。“谢了还在。在土里,在心里。你记得,它就在。”
小灰把花抱紧了一点。“我记得。”
那只灰色的小妖还蹲在墙根底下。它看着那朵花,花瓣卷了,红暗了。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花盆前面,蹲下来,看着花。它伸出手,想摸。手指伸到花瓣旁边,停住了。
“要谢了。”它说。
牵牵蹲在它旁边。“嗯。快了。”
小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谢了还会开吗?”
牵牵指了指枝上那个小花苞。“会。那个开了,你就看见了。”
小妖看着那个小花苞。青青的,小小的,尖上露出一点红。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等。”
那天下午,太乙坐在废品站门口,手里没拿糖。他看着那朵快要谢的花,看了很久。
“太白。”他喊了一声。
老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杯。“嗯?”
“要谢了。”
老顾看着那朵花。花瓣卷了,红暗了。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谢了。谢了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