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三江把背包放在自己桌上,从里头掏出两个搪瓷大水杯,还有两个铝饭盒,往桌上一顿,发出“咣当”两声。
“致远,在外面站岗的时候,必须得准备大水杯,要不然人都要脱水。”潘三江拎起暖瓶,拔开木塞,热气“噗”地冒出来。他先给两个水杯倒上水,又把暖瓶举起来,“你杯子呢?”
陈致远赶紧把自己带来的水杯递过去,潘三江给倒得满满的。
“陈致远。”杨德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咸不淡的,“去更衣室换装,今天下午跟着杨长福同志上岗执勤。”
“好的组长。”陈致远点点头,看向杨长福,“长福叔,多关照。”
“你放心——”杨长福嘴角一歪,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拖长了音调,“我肯定好好关照你。”
我去,都不装了是吧?
陈致远心里吐槽一句,面上没搭话。见招拆招呗。
“组长,让我来带致远吧。”潘三江主动开口。
“潘三江。”杨德林直呼其名,语气不善,“我让杨长福带陈致远,自然有我的考虑。”
“潘叔,长福叔带我也挺好。”陈致远赶紧递给潘三江一个眼神——别争了,没用。
潘三江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把水杯和饭盒收回背包里,拉上拉链,扭头看向杨长福:“我带致远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再交给你,没问题吧?”
“这话说得——”杨长福歪着嘴笑,摊了摊手,“我还能拦着你俩吃饭啊?”
潘三江没搭理他,带着陈致远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德林、杨长福、许大山三个人。
“杨哥,不是我吹。”杨长福往椅背上一靠,嘿嘿笑起来,“这小子交到我手里,半天就给他干废。不出三天,保管哭爹叫妈地求你给他调岗。”
“把握好尺度。”杨德林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付一个新入职的毛头小子,压根用不着他这个组长出手。一句话安排的事。
“我办事,你放心。”杨长福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收拾一个刚入职的毛头小子,再简单不过了。保卫科的活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得看怎么干。对他这种干了十多年的老油条来说,炮制人的法子信手拈来,都不带重样的。
保卫科更衣室里,一排铁皮柜子靠墙立着,漆面斑驳。
“潘叔,你也看到了。”陈致远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人家就等着干我呢。下回这种事,你别吭声。杨德林是组长,他咋安排我咋干。干满一个月,我就上外勤组了,到时候爱谁谁。”
“话是这么说。”潘三江靠在柜子边上,叹口气,“能少遭点罪,尽量还是少遭点罪。”
他脸上带点自责,觉得自己人微言轻,护不住这小辈。
陈致远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自己说的“去了外勤组就摆脱杨德林”,不过是宽慰潘三江的话罢了。
陈甲田因为撞破对方的事被杀,对方怎么可能让他安安稳稳待在保卫科?他在保卫科待一天,对杨德林那伙人来说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哪怕调去外勤组,杨德林管不着了——保卫科不还有个副科长冯开济吗?
想要待在保卫科,就得跟杨德林那伙人干到底。除非他做缩头乌龟,灰溜溜跑去别的厂。
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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