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苏辰终于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从车底滑了出来。
他直起身,后腰传来一阵熟悉的酸涩。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都在这充斥着机油、汽油和金属冷硬气味的环境里打转。
手指甲缝里早已浸满了洗不掉的黑色油污,掌心的老茧硬得能硌人。
他脱下沾满污渍的工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昏黄的灯光下,镜子里的男人依然有着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非眉宇间那股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留下的深刻疲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该站在聚光灯下,而不是蜷缩在这油腻的角落。
苏辰扯了扯嘴角,一个自嘲的笑。
艺术学院表演系毕业,当年也是意气风发,觉得凭借自己的外形和努力,怎么也能在演艺圈挣得一席之地。
结果呢?
跑了一年龙套,见识了足够多的“背景”和“关系”之后,他那点微薄的积蓄和可怜的自尊心,终于支撑不起那个虚幻的梦。
家里老父一场大病,急需用钱,他只能低头,扎进了这最熬人却也最稳当的行当——修车。
遗憾吗?
岂止是遗憾。
那是一种沉在心底,偶尔会在深夜翻涌上来的钝痛。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租住的老旧单间,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他懒得开灶,熟练地烧水,拆开一包最便宜的红烧牛肉面,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一起打了进去。
热腾腾的蒸汽暂时驱散了寒意,他端着碗,呼噜噜几口把面和汤灌进肚子,连同那两个嫩滑的荷包蛋,这才感觉僵冷的身体活过来一丝。
快速冲了个战斗澡,热水划过紧绷的肌肉,带来短暂的松弛。
他胡乱擦了擦头发,只想赶紧钻进被窝,用睡眠隔绝这疲惫的一天。
然而,就在他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刚走到卧室门口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模糊,耳畔响起尖锐的鸣响。
他下意识地想扶住门框,手却挥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
“砰!”
额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的感觉。
他眼前发黑,勉强聚焦,看到自己正摔在床头柜前,而那痛感的来源,是柜子边缘放着的一枚戒指——一枚造型古朴,非金非铁,颜色暗沉,像是某种石头打磨而成的指环。
这是他小时候在老家后山乱窜时,从一个很浅的土坑里挖出来的,觉得样子特别,就一直留着,后来离家打工也带在身边,权当是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