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趁热打铁,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开始为赵瑞龙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您听我的,咱们分三步走。第一步,以惠龙集团的名义,大张旗鼓地和吕州市政府搞个联合,宣布启动一个‘惠龙·新村’扶贫计划。就说您心系吕州百姓疾苦,要真金白银地投资,解决一部分贫困户的住房和就业难题。”
“第二步,咱们从那些钉子户里,挑出一户最穷、最困难、平时闹得最凶的刺头。然后,把他请到聚光灯下,当着所有媒体记者的面,您亲自给他发一套新房的钥匙,再给他安排一个惠龙集团的正式工作!把他树立成一个‘知恩图报、响应号召’的正面典型!”
“第三步,也是最绝的一步。咱们发动宣传攻势!让报纸、电视台连篇累牍地报道这个典型。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只要跟着政府走,配合惠龙集团,立马就能过上好日子。而剩下那些顽固不化的钉子户,自然就成了为了个人私利,阻碍大家共同致富的绊脚石!”
祁同伟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煽动性。
“龙哥,您仔细想想。到了那个时候,还需要咱们亲自动手吗?那些眼红想过好日子的邻居,那些急于出政绩的当地干部,自然会帮咱们去给剩下的钉子户施压。我们这就是阳谋!是从内部瓦解他们,分化他们!用舆论和人心这把无形的刀,把他们最后那点抵抗意志,碾得粉碎!”
赵瑞龙身后那几个原本一脸横肉的跟班,此刻全都听傻了眼。
他们跟着赵瑞龙这么多年,干的都是打打杀杀的粗活,哪见过这种杀人不见血的高端操作?
赵瑞龙死死地盯着祁同伟,那眼神,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暴力强拆,那是他爹最反感、最瞧不上的下三滥手段。而祁同伟这个计划,不仅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还能让他赵瑞龙摇身一变,从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变成一个有社会责任感、有政治觉悟的“儒商”。
这要是传到他老爹耳朵里,那绝对是大拇指!
高!实在是太高了!
这个祁同伟,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神仙计谋?
“好……好一个阳谋!”
赵瑞龙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赞赏笑容。
“祁同伟,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有种!”
赵瑞龙带着他那群咋咋呼呼的手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随着脚步声远去,祁同伟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缓缓坐回那张有些发硬的办公椅上,沉默了良久。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发出的“咔哒、咔哒”声,像是在给某种命运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高育良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听筒里传来高育良那沉稳厚重、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
“老师,是我,同伟。”祁同伟刻意调整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一股慌乱和无措。
“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高育良的语气依旧平缓,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祁同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检讨的小学生:“老师,出大事了。就在刚才……赵书记的公子,惠龙集团的赵瑞龙董事长,跑到我办公室来了。”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让这种紧张的氛围通过电流传递过去。
电话那头果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祁同伟继续汇报道:“赵公子对吕州那边的一个项目很上心,好像是推进过程中遇到了点阻力,想……想让我们公安厅这边出面,‘协调’一下。”
“我一个小小的处长,人微言轻,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这简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不赶紧第一时间向您请示,看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这番话,将一个下属的本分、一个学生的依赖,以及面对权贵时的那种无奈和惶恐,演绎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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