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电话那头传来盲音,祁同伟把听筒慢慢放回座机,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从这一秒开始。
他和恩师高育良之间的利益战车,已经提前锁死,轰隆隆地开动了。
……........................
这是他去吕州走马上任前的最后一晚。
省公安厅这间马上就要换主人的办公室里,光线昏暗,祁同伟独自一人枯坐,冷冷地审视着未知的将来。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祁同伟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让他眼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风暴。
陈海。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大门。
那里面夹杂着上一世残留的、带着血腥味的愧疚,还有一丝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同伟吗?”
听筒里,陈海的声音依旧那么透亮,没心没肺的爽朗。
“大喜事啊!祁大局长!这回高升了,非得让你好好出点血不可!”
“行啊,地方随你挑。”
“那就老规矩!学校门口那家咱常去的露天烧烤!侯亮平也在呢,这小子马上就要调去北京享福了,今儿个咱们铁三角凑齐了,既是给你摆庆功酒,也是给亮平送行!”
侯亮平。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停滞了半秒。
刚才心头泛起的那点老同学的情谊,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液氮,冻成了冰渣。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刺骨的厌恶和寒意。
“好,等着,我马上过去。”
……
半个小时后,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校门口。
那家挂着“兄弟烧烤”招牌的小店,开了十几年,依旧是烟熏火燎,满地油污,吵闹得像个菜市场。
一群群穿着文化衫、破洞牛仔裤的大学生,踩着塑料凳子,在那儿拼酒、吹牛逼,用几块钱一瓶的劣质啤酒,浇灌着他们心中那个虽然廉价、但却闪闪发光的理想。
祁同伟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推开车门那一刻,浓烈的孜然味扑面而来,他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却觉得自己能征服全世界的傻小子。
角落里那张油腻的方桌旁,陈海正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而在陈海身边,坐着侯亮平。
跟陈海那种毫不讲究的随意截然不同,侯亮平哪怕是在这种苍蝇馆子里,依然穿着一件雪白雪白、连个褶子都没有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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