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吼阵的青灰罡气终于彻底散入旷野,满地被罡风切割得细碎的碎石还散落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毒雾气息,转瞬便被一股刺骨到极致的寒意彻底压过。
那寒意并非凡间冬日的冷冽,而是源自十绝阵第四阵——寒冰阵的先天玄冰煞气,顺着晚风一点点漫过地烈阵、风吼阵的废墟,贴着地面蔓延至西岐城楼脚下,连城砖缝隙里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吸走了周遭最后一丝暖意。
西岐城楼上,方才破阵的微弱喜色早已被沉重的压抑取代,黄天禄魂归封神台的惨状还停留在众人眼前,短短数日,玉虚门下接连折损韩毒龙、薛恶虎、方弼、黄天禄四位弟子,每一位都是为探阵破局慷慨赴死;
这般惨烈的代价,让平日里潜心修行、看淡生死的仙长们也心头沉郁,姜子牙手持杏黄旗,指尖微微发凉,望着远处那座寒气逼人的大阵,眉头拧成了疙瘩,连周身的灵气运转都慢了几分,生怕被那股侵人的寒气扰了心神。
南极仙翁依旧端坐主位,素白仙鹤道袍的衣角被寒风拂动,却依旧纹丝不动,手中玉如意泛着温润的柔光,缓缓散出一缕缕温和仙力,将城楼之上的刺骨寒气挡在外侧,护住身后一众修为尚浅的玉虚弟子与西岐将领。
他抬眼远眺,目光穿透层层寒气,落在旷野正中那座通体泛着莹白冷光的大阵上,眸中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这寒冰阵远比前三阵更为阴毒,阵主乃是截教门人袁角,专修极寒阵法,阵内并非普通寒冰,而是炼化了万年玄冰髓的先天冻气,不焚肉身、不蚀经脉,却能瞬间冻结仙躯、冰封元神;
哪怕是金仙以下的修士,一旦踏入阵中,呼吸之间便会浑身僵硬,血脉凝滞,连元神都会被冻成冰坨,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堪称十绝阵中最阴柔、也最无解的杀阵之一。
殷商阵营那边,气氛却骤然回暖,闻仲紧绷多日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地烈阵、风吼阵接连被破,两位截教天君殒命,让他连日来愤懑难平,可望着眼前寒气滔天的寒冰阵,他心中又燃起了复仇的底气。
闻仲手持雌雄双鞭,立于帅台之上,目光扫过身旁剩余的七位截教天君,沉声道:
“诸位道友,前两阵失利,皆是玉虚门人侥幸,这寒冰阵由袁全天君亲手布下,阴寒霸道,专克修士元神与血脉,任他玉虚弟子肉身再强、法宝再妙,踏入阵中也难逃冰封惨死的下场,此番定要让阐教妖人血债血偿,为赵江、董全天君报仇!”
话音刚落,寒冰阵阵主袁角缓步踏出,此人面色苍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霜,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凡人的烟火气,一看便是常年修行极寒功法、与寒冰为伴之人。
他抬手一挥,周身寒气暴涨,脚下地面瞬间凝出一层厚厚的坚冰,顺着地面朝着西岐方向蔓延,口中冷喝一声,声音带着寒冰般的刺骨,传遍整片旷野:
“玉虚阐教小辈,接连闯我十绝阵,害我截教同道,今日这寒冰阵,便要让你们尽数冰封于此,让你们尝尝元神被冻、永世不得解脱的滋味!有胆量,便速速派人前来送死,休要躲在城楼之上苟且偷生!”
喝罢,袁角纵身跃入寒冰阵中,双手掐动法诀,周身先天冻气尽数灌入阵内,刹那间,整座寒冰阵白光暴涨,莹白的寒气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得泛白,阵内瞬间凝结出万千丈高的冰柱,冰柱锋利如刀,密密麻麻矗立在阵中,地面也被冻得坚硬如铁,滑不留足,更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随着寒气飘散,看似轻盈,却能穿透护体灵气,直刺修士丹田与元神。
阵中寒气浓郁到化作实质,隔着数里之地,西岐城楼上的众人便觉得脸颊生疼,口鼻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成白雾,修为稍弱的西岐将士更是忍不住瑟瑟发抖,连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握不稳。
城楼上,杨戬上前一步,对着南极仙翁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谨慎:
“仙翁,这寒冰阵的凶险,远超弟子预料,阵内全是万年玄冰髓炼化的先天冻气,普通的火系法宝根本无法化解,只能暂时抵挡,冻气入体便会冰封经脉,若是侵入元神,便再无解救之法。而且此阵阵眼隐匿在阵中最高的冰柱之下,被层层冰墙与冰针包裹,寻常神识难以精准锁定,必须有人入阵探路,以身试寒,才能找准阵眼位置,为后续破阵指明方向,只是此番入阵,比前三阵更为凶险,几乎是十死无生。”
南极仙翁微微颔首,甩了甩拂尘,温润的仙力再度扩散,将城楼之上的寒气逼退几分,语气沉稳,透着对天道劫数的了然,没有半分慌乱:
“杨戬所言不差,寒冰阵专克寻常修士,冻气阴毒,防不胜防,可探阵之人必不可少,封神杀劫走到此处,皆是天命定数,非你我所能更改。前三阵已有四位同门应劫,此番寒冰阵,亦有天命之人前往,无需诸位争抢,也无需妄自涉险,乱了天道轨迹。”
此言一出,城楼上再度陷入死寂,众人心中都清楚,又一位同门要踏上必死之路,接连四位弟子殒命的悲痛还未消散,如今又要添上一缕英魂,连平日里性情刚烈的哪吒,都握紧了火尖枪,却没有贸然请战,他深知自己莲花化身不惧寻常寒暑,可这先天冻气连元神都能冰封,他的元神虽强,也难以长时间抵挡,贸然入阵,只会白白送命,反倒耽误破阵大局,只能强压心头的悲愤与急切,静静等候仙翁吩咐。
片刻之后,玉虚金仙行列中,一位身着淡黄色道袍、面容慈和的仙人缓步走出,正是灵宝大法师。
他望着寒冰阵中翻涌的寒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对着南极仙翁躬身行礼,语气低沉却坚定:
“南极师兄,十绝阵杀劫滚滚,此番寒冰阵,由贫道座下弟子萧臻前去,此子心性坚韧,修行勤勉,命数早已注定,该入此阵了却因果,贫道不敢违逆天道,愿遣他入阵探路。”
众人循声望去,灵宝大法师身后,走出一位面容清俊的年轻道人,身着素色道袍,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惧色,正是萧臻。
他自幼拜入灵宝大法师门下,潜心修行,深知封神杀劫的残酷,也明白自己此番入阵,便是赴死,可他没有丝毫退缩,缓步走到南极仙翁与灵宝大法师面前,恭敬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透着玉虚弟子的担当:
“弟子萧臻,拜见仙翁,拜见师尊,弟子愿往寒冰阵探路,纵使被玄冰冰封、魂归封神台,也定会探明阵眼所在,为诸位仙长破阵铺路,绝不堕我玉虚威名!”
灵宝大法师看着自己的弟子,眼中满是不舍,却也只能强压心头悲痛,伸手拍了拍萧臻的肩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系护身玉佩,递到他手中,语气郑重叮嘱:
“徒儿,此乃阳炎玉佩,内含一缕太阳真火,可暂时抵挡阵中冻气,护你片刻周全,你入阵后,切记不可贪恋,只需找到最高冰柱下的阵眼,立刻抽身回撤,万万不可逞强,为师与仙翁定会安排人手接应你。”
萧臻双手接过玉佩,躬身拜谢,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他心中清楚,这枚玉佩只能抵挡一时,寒冰阵的先天冻气太过阴毒,自己终究难逃一劫,可他依旧义无反顾。
南极仙翁看着萧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萧臻对着师尊与南极仙翁最后一拜,随即转身,纵身跃下城楼,脚踏淡淡祥云,迎着漫天寒气,义无反顾地朝着寒冰阵飞去。他的背影单薄却决绝,身后是同门悲痛的目光,身前是冰封一切的绝杀大阵,可他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封神杀劫当前,玉虚弟子的使命,便是明知必死,也要为大局赴死,为后续同门破开一条生路。
袁角在阵中见萧臻孤身闯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满是狠厉,当即催动全部阵法威力,寒冰阵内的寒气瞬间暴涨数倍,万千冰针漫天飞舞,一根根巨型冰柱轰然倒塌又瞬间重组,形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冰墙,将阵内围得水泄不通。
萧臻刚踏入阵门,一股刺骨的冻气便扑面而来,阳炎玉佩瞬间散出淡淡的红光,挡住了第一波冻气,可仅仅一瞬,玉佩的红光便黯淡下去,先天冻气的威力,远非这枚普通的火系玉佩所能抵挡。
萧臻咬紧牙关,催动周身全部灵气,护住心脉与元神,顶着漫天冰针与刺骨冻气,一步步朝着阵中最高的那根冰柱走去。
冻气顺着衣角钻入体内,瞬间冻结他的血脉,让他双腿僵硬,步履维艰,冰针穿透护体灵气,扎在肌肤上,带来钻心的疼痛,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阵眼,传回位置,不负师门嘱托。他一步步艰难挪动,每走一步,身上便多一层薄冰,周身灵气消耗得越来越快,阳炎玉佩的红光越来越淡,最终彻底熄灭,碎裂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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