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绝阵的残烟被西风卷散,西岐城外的旷野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阵墟与未干的血痕。
殷商行军大营扎在三十里外的土坡之上,整座大营死气沉沉,全无半点往日的肃杀锐气。
闻仲拄着雌雄双鞭,独坐帅帐正中,青铜灯盏的火光摇曳,将他苍老而沉郁的侧脸映得格外分明。
十绝阵尽数被破,截教前来助阵的十位天君,折损七位,仅剩三人狼狈归营,早已没了再战的底气。
殷商大军连番惨败,粮草损耗过半,兵卒死伤无数,军心涣散到了极点,连站岗的士卒都垂头丧气,毫无斗志。
帐下站着魔家四将残存的一人,甲胄染血,面色凝重。
闻仲抬眼看向众人,喉间哽咽,长叹一声,满是愧疚与无力。
“是我无能,累得截教同道殒命,累得将士捐躯,累得你们兄弟离散,如今大军深陷困局,进退两难。”
魔礼青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浑厚而坚定。
“太师不必自责,我等身受殷商厚恩,随太师征战多年,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如今西岐有玉虚众仙压阵,寻常将士根本无法抗衡,当务之急,是再请截教高人出山,方能扭转颓势。”
闻仲缓缓点头,指尖紧紧攥住鞭柄,指节泛白。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人选,只是此人修为通天,地位尊崇,若非绝境,他实在不愿轻易劳烦。
可眼下战局糜烂,西岐势不可挡,若再无强援,不仅大军会全军覆没,殷商江山也将岌岌可危。
“我欲前往峨眉山罗浮洞,恳请赵公明师叔出山相助。”
闻仲的声音落下,帐内三人皆是一惊,眼中随即燃起希望。
赵公明乃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外门首徒,修行数万年,法力深不可测,常年隐居峨眉山罗浮洞,不问红尘俗事,一心清修。
通天教主念他心性赤诚、修为深厚,不忍他无至宝傍身,便另赐了一枚“玄元珠”,此珠与定海珠同源而生,蕴有先天水灵之力,虽威力不及定海珠,却也能攻能守,可破阵法、可压仙魂,亦是难得的先天法宝。
再加上他自身炼化的缚龙索、黑金鞭两件顶尖法宝,实力依旧冠绝截教外门,远非十绝阵诸位天君可比。
“赵大仙神通广大,若肯出山,西岐玉虚众人定然不足为惧。”
魔礼青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期盼。
闻仲却摇了摇头,面色依旧沉重。
“赵大仙常年隐居峨眉山罗浮洞,闭关清修,不问红尘纷争,心性素来淡泊。”
此番十绝阵大败,截教已有诸多门人殒命封神,他本就不愿沾染杀劫,未必肯再度涉险出山。
可事到如今,殷商生死存亡之际,唯有他能抗衡玉虚金仙,我必须亲自前往,以满腔诚意相求。”
他当即下令,命魔礼青率领残部固守大营,安抚涣散军心,日夜严防西岐偷袭。
奔赴峨眉山,余下营中军务交由心腹副将暂代。
军令下达,三人齐声领命,无一人有半分异议,个个神色坚定,共赴危局。
次日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天际还挂着几点残星,晨露微凉,沾湿衣角。
闻仲便换上素色道袍,卸下满身厚重铠甲,褪去一身杀伐戾气,驾起云头,直奔西南方峨眉山而去。
一路之上,云风拂面,闻仲却心绪难平,满脑子都是岌岌可危的殷商江山与战死沙场的将士同道。
他本是截教金灵圣母座下高徒,身负殷商托孤重任,一生忠肝义胆,只为守护成汤社稷,鞠躬尽瘁。
可如今连番惨败,损兵折将,连截教同门都牵连殒命,他心中满是悲凉与自责,步履愈发沉重。
云程万里,瞬息即至,一行人避开凡间城池,踏云横渡江河山川,不过半日功夫,便抵达峨眉山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