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液处理池的入口在厂区最深处的一栋旧仓库地下室里，有一段旧铁梯往下延伸，梯子生锈了，但徐明说踩上去没问题，前几天他测过了。
陈默站在铁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六米深，地下的光很暗，从仓库地面的几条裂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勉强能看见下面的地面轮廓。
程晚站在距离铁梯口五米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看着他。
「你确定要在这里等？」陈默问她。
「我等了二十九年，」程晚说，「不差这一会儿。」
「徐明，」陈默转向徐明，「守望的人在外围，情况怎么样？」
「林珊派了三个人，在厂区外围，有人接近会通知我，」徐明说，「我在仓库外面，如果您有需要，大声叫我。」
「感知那边监控着，」陈默说，「余量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时候给我提醒。」
徐明点头，「明白。」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触发了感知幕布。
系统响应：【感知幕布已激活，您的信息层对外输出降至背景值，十分钟有效，冷却四小时。】
他把手放在铁梯的扶手上，往下走。
梯子踩上去嘎吱响，但稳，他一级一级往下，六米的距离，大约二十步，走完了。
地下废液处理池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七八米，石壁，没有砌砖，是直接凿出来的岩石，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就是他进来的那个，透进来稀薄的光。
池子早已干涸，地面是硬化的泥土，平整，踩上去没有松动的感觉。
石壁上有铭文，和他在感知里看到的一样——唐代形制，某些笔划已经风化，但大部分还在，密密麻麻刻了两圈，然后在最显眼的位置，有一段文字和其他的不一样：字迹较新，不是刻进去的，是用某种东西写在石壁表面的，保存在信息层里，而不是物理层面——只有用感知看才能看见。
陈默站在圆形空间的正中央，把所有感知通道都调整到接收状态，然后触发了石室共鸣。
第一层来了——比在地面上快得多，信息层密度在这里就像是掉进了一口深水井，四面八方都是积淀，密集、沉重、冷静，像是整个空间在呼吸。
【系统：感知占用率42%，信息层密度已确认超过13级，目前状态稳定。请继续。】
他往更深的层走，岩石壁的历史在他的感知里一层一层打开——
这个空间最早的信息，来自很久以前，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有人在这个地方燃过很大的火，做过某种仪式，留下了一层厚重的意志痕迹。
然后是工厂运转的年代，几十年的工业噪声、液体、化学气息，全都沉淀在这里，层叠在一起。
然后是一九九七年，一个人下来了，站在这里，和他现在站的位置几乎一样——
第三层打开了。
江昀的层。
这一层和之前所有的层完全不同——它不是被动的记录，它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像是一封写好的信，正在等人来读。
信息流开始进入陈默的感知通道，不是视觉，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意识传递，像是对方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展开：
……你来了。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不是我认识的人，但你来了，就代表事情到了时候了……
……我在这里留了七件事，你需要全部接收……
第一件：七节点联动的操作方法——不是理论，是步骤……
陈默把意识稳定住，让这个传递继续。
步骤一条一条进来：
用岁月回溯，同时向另外六个节点投射一条历史索引，不是访问，是声明——告诉每个节点我曾经在这里，建立七个锚点。这个操作需要大约五秒。
然后在五个锚点全部建立之后，用石室共鸣激活七节点之间的连接，形成一个环。
然后维持十五秒。
指令会在这十五秒里接收到江城信息层的已清零信号，跳过执行。
【系统：感知占用率68%，请注意上限。】
陈默没有中断，继续接收。
第二件：为什么他不能自己完成——因为他的石室共鸣不够强，无法同时维持七节点的连接，这个操作需要一个拥有完整石室共鸣的人，而他的技能是单向的，只能记录，不能激活……
第三件：关于指令的来源——
……这件事，我需要直接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从别处听说了，但我需要确认你听到的版本是否准确……
……指令是真实存在的，它是觉醒系统内部的自动平衡机制，这是真的。但这个机制，不是觉醒系统自然产生的，它是被植入的……
陈默在这里把意识稳了一下，把这句话接收清楚：
被植入的。
……觉醒现象本身，是这个世界的自然进化，是真实的，但清零机制是另外有人加进来的，目的是……目的是什么，我读到了一半，那一半让我在二十九年前失去了继续待在这个空间之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