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古桥在旧城区往南走四十分钟的地方，跨越一条宽河，据地方志记载，始建于宋代，历经多次修缮，现在的桥面是清末重修的，石条铺就，两侧有石栏，中间稍微拱起，从远处看是一个优美的弧线。
桥两头各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气根垂到地面，挡住了一部分桥头的视野。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栏上，有几个老人在桥上坐着，钓鱼竿伸进河里，不说话，只是坐着。
陈默在桥的这一端站了一下，把感知展开——
比旧城区的任何一个节点都高，甚至比石鼓寺石室更稳定，密度是那种极深的、向下坠的感觉，像是整条河和两岸几百年的时间都压在这一段水面上。
【系统：签到点已检测，密度11级，属于高密度，在您的处理上限之内，可以安全触发，】系统停顿了一下，【另外，在这里的信息层里，有一个主动的感知存在——不是收割者的信号，是一个人的感知，正在监视这片区域，包括您进来之后，它已经在对准您了。】
「她知道我来了，」陈默说。
他走上桥。
桥中段，桥拱最高的地方，有一个人坐在石栏上，背对着他，腿垂下来，看着河水。
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得很随便，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野草，在手指间拨弄着。
陈默走到她背后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下，「叶知舟？」
「嗯，」她说，没有转头，「来了，」她把那根野草往河里扔了，「守望的人？」
「不是，」陈默说，「来这里做一件事，跟守望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你们在旧书店，」叶知舟说，「我感知到了，你们一到南江市，我就感知到了。」她的声音很平，不是那种平静，是一种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所以选择了平的语气。
「S级，」陈默说，「你在南江市多久了？」
「两年多，」她说，「我从外地来的，感知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就留下来了，」她停了一下，「后来发现那个什么东西，就是这座桥，」她往下看了一眼河面，「但我说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坐在这里感知，很舒服，信息层密度高，我的技能在这里能感知到以前在别处感知不到的东西。」
「比如什么？」
她转过头，第一次看陈默，眼睛很亮，是那种长期浸泡在高密度信息层里的觉醒者特有的感知过度敏锐的样子。
「比如，」她说，「有一个很大的、很旧的东西，一直在喝这个城市的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在，」她停了一下，「最近变得更明显了。」
陈默在她旁边的石栏上坐了下来，面朝河，「你感知到它有多旧？」
「不知道，旧很多，」叶知舟说，「比这座桥旧，比我能感知的时间尺度都旧，感知到那个方向就像往一口没有底的井里看，没有边际。」
陈默把岁月之眼激活了，用刚刚初步解锁的功能，往这个方向探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使用岁月之眼，感觉和以前所有技能都不同——不是向外，是向内，像是把眼睛转了一个方向，看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在这个方向，有一个非常淡的、但有足够特征的印记——
年龄，比他能感知的上限还远，感知边界在那里有一个模糊的断崖，他看不到底。
但他感知到了一件确定的事：这个存在，在南江市的信息层里，有一个锚点——不是收割机制的管道，而是一个落脚点，一个它停留过的痕迹。
「系统，」他低声说，「你有没有感知到刚才岁月之眼的结果？」
【系统：有，您感知到了一个锚点方向，但目前只有第四枚残章，无法定位，需要第五枚解析完整之后，才能追溯具体坐标。这座桥本身，密度11级，如果签到，大概率能获得岁月之眼的第五枚。】
「我知道，」陈默说，然后他转向叶知舟，「你待在这里两年，一直在感知这个存在？」
「对，」她说。
「你没有试过追溯它？」
叶知舟把头转开，看着河面，「试过，但感知一到那个方向就像掉进水里，往下沉，沉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再往下感知不到，」她说，「我以为是我不够强，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觉得在这里感知力可以继续增长，等到足够强了再试。」
「你的技能是什么方向？」
「感知溯源，」她说，「S级，理论上可以追溯任何感知存在的来源，但它太旧了，我到达的那个地方像是一堵墙，过不去。」
感知溯源，S级，追溯来源——和岁月之眼的功能方向高度重合，但更专精。
陈默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你能不能用你的感知溯源，和我的岁月之眼同时对准那个方向，」他说，「我在外围追时间维度，你在内层追来源维度，两个维度叠加，也许可以到那堵墙的另一边？」
叶知舟把头转过来，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在思考的表情，「……你懂技能叠加？」
「不太懂，」陈默说，「但我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两个人的感知同时向同一方向，密度叠加，可以穿透一些单独过不去的节点。」
叶知舟沉默了几秒，「这需要两个人的感知同步——我感知溯源的时候，需要完全的专注，如果你在同一时间也在用技能，信号可能互相干扰。」
「那我让你领，」陈默说，「你的感知溯源主导，我的岁月之眼跟着你的方向，在你到达那堵墙之前，我往它的时间层开一个口，你从时间层进——」
「你有没有试过这个？」叶知舟打断他。
「没有，」陈默说，「但理论上说得通。」
叶知舟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你怎么知道我会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