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孝蟹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先咬了一口米饭,再抿一口烧鸭,吃得慢条斯理,只是那微微加快的咀嚼速度,暴露了他的急切。他吃得很干净,连碗底的卤汁都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吃完后还会用纸巾轻轻擦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丁益蟹就不一样了,他像是饿了很久,拿起鸭腿就往嘴里塞,嘴巴塞得鼓鼓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吃得狼吞虎咽,时不时发出“咔嚓”的脆响,连鸭骨头都要啃得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丁旺蟹最是可爱,她拿着小勺子,却不太会用,米饭撒了一桌,她也不在意,只顾着用小手抓着鸭肉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油,脸颊圆滚滚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她吃一口,就抬头看一眼丁蟹,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好吃。”
丁蟹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好笑的是,三个小不点吃得满脸油污,像三只小花猫,丁旺蟹还把鸭油蹭在了丁孝蟹的衣服上,丁孝蟹皱着眉去擦,却不小心把青菜弄到了丁益蟹的脸上,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心酸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三个孩子长到这么大,能吃上一顿饱饱的烧鸭饭,恐怕屈指可数。原主把赚来的钱大多花在了酒局和赌桌上,偶尔给孩子买块糖、买个包子,就觉得是尽了父亲的责任。
丁蟹拿起一块鸭肉,慢慢嚼着,味道很香,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想起原主的过往。原主年轻时也是个壮实的汉子,力气大得惊人,后来去打自由搏击,拿过几次冠军,拿了不少奖金。可那些钱刚到手,就被他拿去喝了酒,还跟社团的人去赌钱,没几天就挥霍一空。
他空有一身武力,是江湖里的“武力天花板”,能一拳打趴十几个壮汉,却连给孩子买一顿饱饭的本事,都没真正发挥出来。
丁蟹突然明白,原主为什么会沉迷社团生活。
在油麻地这种地方,没有背景,没有文化,一个底层男人想养家糊口,太难了。打零工赚的钱不够糊口,种地更是没出路。加入社团,虽然刀口舔血,却能拿到钱,能让孩子吃上饭,能让老婆穿上新衣服。
可他错了。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不是靠拳头就能站稳脚跟的。
江湖是人情世故。
龙成邦和周济生为什么会找他?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是方进新的好友,能借着他的关系拉拢方进新。霍景良为什么之前嘲讽他?不是因为他做空失败,而是因为他出身底层,是个街头混混,在那些富豪眼里,根本不配与之为伍。
就算他能打遍整个油麻地,就算他拿再多的自由搏击冠军,在真正的资本大佬和黑道巨擘面前,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前世他看《大时代》,只觉得原主丁蟹疯癫、愚蠢,可如今身处其中,他才明白,原主的一生,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他没有文化,不懂投资,不懂人情世故,只能靠着一身蛮力在江湖里挣扎,以为只要讲义气、够狠,就能混出个人样,就能给家人遮风挡雨。可他不知道,他的狠,他的讲义气,在真正的权谋和资本面前,不堪一击。
丁蟹的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丁孝蟹正帮弟弟妹妹擦嘴,丁益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凳子上打饱嗝,丁旺蟹则抱着丁蟹的胳膊,把小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迷迷糊糊地犯困。
丁蟹轻轻摸了摸丁旺蟹的头,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声,像只小猫。
这一刻,丁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他要改变。
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摆脱原主的悲剧,还要给这三个孩子撑起一个安稳的家。他要让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住在破旧的唐楼里,不用再看着父亲打打杀杀担惊受怕。
他要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个港片世界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打打杀杀,不是江湖义气,而是预知未来的金手指,是他对资本的理解,是他慢慢学会的人情世故。
他想起方进新,那个正直温润的男人,未来会被原主打得半身不遂,家破人亡。他想起玲姐,那个青涩美好的少女,未来会颠沛流离,惨死街头。他还想起原主的四个儿子,未来会走上不归路,从高楼一跃而下。
这些人,都是他想要守护的。
丁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