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走出百草厅没多远,还没等那特务跟上来,身后百草厅里,忽然传来白景琦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以及“咔嚓”一声,清脆而令人心悸的——拉枪栓的声音!
“都给老子站住!
谁再敢拦着,老子崩了他!”
苏辰猛地回头。
只见百草厅门口,白景琦不知何时又冲了出来,他手里,竟然端着一支长长的、枪管闪着寒光的步枪——看制式,竟然是日本造的三八式步枪!
枪口,正对准了那个慌忙后退、脸色煞白的特务头子!
白景琦老脸涨红,胡子都在抖动,显然怒到了极点。
他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枪,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七……七爷!
您……您冷静!
把枪放下!
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啊!”
特务头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他身后的三个特务,包括那个三角眼,也都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但看着白景琦那决绝的眼神和黑洞洞的枪口,又不敢真的掏出来。
方掌柜和白洁也惊呼着从铺子里跑出来,想要劝阻。
苏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突如其来、充满戏剧性的一幕,也愣住了。
这白七爷……脾气也太火爆了吧?
刚才在屋里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而且,他手里怎么会有枪?
还是军队制式的步枪?
白景琦端着那杆冰冷的三八大盖,枪口直指特务头子的眉心,老脸上的怒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憋屈,而布满了血丝,眼神锐利得吓人。
虽然年近古稀,但腰板挺得笔直,端枪的手稳如磐石,一股久经风浪、说一不二的霸道气势喷薄而出,竟将那几个平日里狐假虎威的特务,震慑得动弹不得!
千万冷静!
特务头子吓得魂飞天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衣。
他双手高举,做出投降的姿势,身体微微后仰,生怕那黑洞洞的枪口里下一刻就喷出要命的火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虽然脾气火爆,但还算讲道理、顾忌身份的白七爷,今天竟然敢直接动枪!
而且看那架势,是真敢扣扳机!
他身后的三个特务,包括那个三角眼,也都骇然色变,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可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柄时,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开枪?
对白景琦开枪?
他们除非是疯了!
白景琦是什么人?
四九城药行魁首,商会会长,结交的都是达官显贵,连傅长官都要给几分面子!
今天他们要是在这里伤了甚至打死了白景琦,别说他们几个小特务,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马汉山,恐怕也兜不住!
到时候,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可不开枪,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那黑洞洞的枪口带来的死亡威胁是如此真实!
方掌柜和白洁也吓得脸色发白,从铺子里冲了出来。
方掌柜急得直跺脚:“七爷!
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啊!
快把枪放下!”
白洁更是带着哭腔喊道:“七爷爷!
您别这样!
快放下枪!
求您了!”
苏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倒不是担心白景琦的安危,而是担心这位脾气火爆的白七爷,万一真的一时冲动扣了扳机,打死了保密局的特务,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白家必然会成为保密局,甚至是那位蒋总裁的眼中钉,被全力打压甚至铲除。
这对他后续借助白家力量的计划,将会产生极大的变数和阻碍。
他正准备上前劝阻,哪怕暴露些实力,也要先制住白景琦。
然而,就在这时,白景琦脸上的怒容,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戏谑、不屑和畅快的古怪表情。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在寂静的街面上回荡。
“哈哈哈!
瞧你们那怂样!”
白景琦笑着,手腕一抖,竟然将枪口从特务头子身上移开,随意地指向了旁边的地面。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右手大拇指按住枪栓,用力向后一拉——“咔嚓!”
枪栓被拉开,露出了空荡荡的枪膛和弹仓入口。
“看清楚了?”
白景琦将枪膛和弹仓对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特务晃了晃,脸上满是嘲弄,“空的!
老子吓唬你们呢!
就你们这几个怂包软蛋,也配吃老子的枪子儿?
空的?
没子弹?
特务头子一愣,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羞辱感和后怕带来的虚脱,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另外三个特务也长长松了口气,但看向白景琦的眼神,却更加忌惮和怨毒。
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敢这么耍他们!
方掌柜和白洁也愣住了,随即又是无奈又是后怕。
方掌柜苦笑着摇头:“七爷,您……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白洁拍着胸口,小脸还是白的:“七爷爷,你吓死我了!”
苏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老江湖,看似冲动,实则心中有数。
用空枪吓唬,既出了胸中恶气,狠狠打了保密局的脸,又不会真的闹出人命,留下把柄。
这份胆魄和算计,不服不行。
白景琦将枪栓重新推回,抚摸着冰凉的枪身,对特务头子冷笑道:“怎么?
很意外?
老子堂堂四九城药行商会会长,家里备几杆枪防身,很奇怪吗?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呲牙,没点硬家伙,还不得被你们这些狗腿子生吞活剥了?”
特务头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发火,却又不敢,只能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七爷……您……您说笑了。
卑职等也是奉命保护您……”“保护?
用枪指着老子,封老子的药,杀老子的人,这叫保护?”
白景琦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看向苏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蔼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他将手中的三八大盖,连同枪身上挂着的一个皮质子弹盒,一起递向苏辰。
“苏先生,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