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焰照亮了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双因为极度震惊、愤怒而几乎要凸出来的三角眼。
岩石后面,空荡荡!
只有被翻动过的新鲜泥土,和两个扑倒在地、悄无声息的身影!
那株让他魂牵梦萦、视为家族崛起希望的百年老山参,连同看守的仆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人参呢?
我的参呢?
老五!
老六!
你们死哪儿去了?
杨老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仆人的尸体上。
尸体软绵绵地翻了过来,露出后脑那个可怖的血洞和毫无生气的脸。
“死……死了?
杨老爷吓得倒退两步,火把都差点脱手。
随即,无边的愤怒和恐慌淹没了他,“谁?
是谁干的?
谁偷了老子的参!
还杀了老子的人!
王八蛋!
挨千刀的贼!”
他像疯了一样在原地跳脚,对着黑暗的林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王把头和其他仆役也吓得不轻,看着地上死状诡异的同伴,又看看空荡荡的坑,心里直发毛。
“老爷……这……这怕不是普通的贼啊……”一个胆大的仆役颤声道,“老五老六都是好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就没了?
人参也不见了……会不会是……是山里的精怪,或者……不干净的东西?”
“放你娘的屁!”
杨老爷虽然心里也发怵,但更心疼他那株价值连城的人参,他红着眼睛吼道,“什么精怪!
肯定是有人盯上了!
趁老子回去请人的工夫下的手!
好狠的心!
好毒的手!
别让老子知道是谁,不然老子剥了他的皮!”
他喘着粗气,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和疯狂的光芒,忽然对身边一个心腹仆役低声道:“快!
你连夜下山,去城里,找我二弟!
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
让他动用保密局的关系,给我查!
四九城周边,谁敢动我杨家的人,偷我杨家的参!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老子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是,老爷!”
那仆役不敢怠慢,连忙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杨老爷又叫住他,咬牙切齿地补充,“再告诉他,秦家村这边,我看上的那个丫头,还有她爹,都给我看紧了!
人参没了,这口气,老子得出在这丫头身上!
妈的,扫把星!
晦气!”
吩咐完,他又对着空荡荡的参坑咒骂了好一阵,才在仆役和王把头的劝说下,悻悻地、一步三回头地,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返回村子去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和穷途末路的疯狂。
树冠上,苏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杨老爷那句“找我二弟”、“动用保密局的关系”,让他眼神更加冰冷。
“保密局副局长杨元庆的大哥?
果然是一丘之貉!”
苏辰心中冷笑,“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这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土财主,还有你那个在城里为虎作伥的保密局弟弟,都别想跑。”
他心念一动,命令噬金虫“甲一”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杨老爷一行人,远远缀着,既不被发现,又能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村落零星的火光。
苏辰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不紧不慢地跟在杨老爷队伍后方百米之外,借着噬金虫的视角和自身超凡的夜视能力,在崎岖的山林间如履平地。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零零散散约有几十户人家的村落。
大部分房屋低矮破败,只有村子中央,有一座占地颇广、围墙高耸、门楼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院落,在周围茅草土坯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
正是杨家的宅院。
杨老爷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宅院门口,骂骂咧咧地推门进去。
很快,院里亮起了更多的灯光,传来女眷的询问声和杨老爷不耐烦的呵斥。
苏辰没有贸然靠近,他隐藏在村外一片茂密的竹林里,通过噬金虫的复眼,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杨家院内的布局。
院子很大,分前后院。
前院是厅堂、厢房,住着男丁和仆役。
后院则是内宅,住着女眷。
此刻,前院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然杨老爷正在发脾气。
后院则相对安静,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
噬金虫如同最顶级的微型侦察机,在苏辰的精细操控下,悄无声息地飞进院子,在屋檐、窗棂的阴影处快速穿梭,将院内的情况一一反馈。
他看到杨老爷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面前跪着几个噤若寒蝉的仆役。
他粗暴地挥手赶走他们,然后对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吩咐:“去,让厨房弄几个菜,烫壶酒来!
妈的,气死老子了!”
管家连忙应声下去。
他又看到,在东厢房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秦淮茹被反绑着双手,扔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嘴里塞着布团,正惊恐地瞪着大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
她父亲秦钢则被关在隔壁柴房,身上有伤,蜷缩在角落里。
苏辰默默记下这些位置。
不久,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油头粉面、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打着哈欠从另一间厢房走出来,走到前厅,对杨老爷道:“爹,听说您今天得了个俏丫头?
在哪呢?
让我瞧瞧?”
正是杨老爷的独子,杨少爷。
杨老爷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抓起桌上的茶碗就砸了过去:“瞧什么瞧!
滚回你房里去!
不成器的东西!
整天就知道女人!
人参没了!
老子十几根金条没了!
你还有心思想女人?
茶碗砸在杨少爷脚边,摔得粉碎,吓得他一哆嗦,不敢再问,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房间,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咒骂:“老不死的!
自己没本事看住参,拿我撒什么气!
有本事找你二叔去啊!
妈的,等那丫头弄进来,看我不……”苏辰在暗处“看”着这父子反目的一幕,心中只觉可笑。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观察得差不多了,苏辰眼中寒光一闪。
为民除害,就在今夜。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竹林,绕到杨家宅院的侧面。
这里围墙相对低矮,且靠近后院。
他身形轻盈一跃,手在墙头一搭,便如同狸猫般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后院寂静,只有一间厢房还亮着灯,传出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是秦淮茹。
苏辰没有立刻去救人。
他先来到前院与后院之间的月亮门附近,这里堆放了一些杂物,是个隐蔽的角落。
他从洞天中取出那支三八大盖,检查了一下枪栓和子弹,然后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关上保险,提在手中。
他如同暗夜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穿过月亮门,来到前院。
杨少爷的房间就在前院东厢,离饭厅不远。
此刻,杨少爷正在自己房里,对着墙壁低声咒骂他父亲,摔打着东西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