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一直没再出现,想必正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苏辰并不着急。
他需要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最放松的时候,再让噬金虫行动。
而且,他也想看看,白景琦会如何向傅长官介绍自己,傅长官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继续耐心等待,同时通过噬金虫,密切监控着二楼“蓬莱阁”雅间外的动静。
雅间门关着,但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噬金虫体型微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棂的阴影处,复眼对准室内。
雅间内,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坐了约莫十来人。
主位自然是傅长官,他左手边是白景琦,右手边是一位看起来像是幕僚的中年文士。
其他座位则是四九城几位最有实力的药行老板和两名作陪的官员。
白洁坐在白景琦下手,安静地听着众人谈话,偶尔替爷爷布菜。
酒菜已经上了一些,众人正在互相敬酒,气氛还算融洽。
白景琦显然心情不错,几杯酒下肚,脸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傅长官,今日承蒙赏光,老夫感激不尽。
近来药行多事,全赖长官维持,我等才能有口安稳饭吃。”
白景琦举起酒杯。
“七爷客气了。
维护地方,本是职责所在。”
傅长官也举杯,语气平和,“药行关乎民生,近日风波,上峰自有考量,七爷还需多些耐心。”
“耐心自然是有。”
白景琦放下酒杯,忽然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今日借此机会,老夫倒想向傅长官引荐一位少年英才。
此子于医药一道,天赋异禀,见解独到,连老夫都自愧不如。
假以时日,必成我四九城药行之传奇!”
“哦?”
傅长官闻言,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能得七爷如此盛赞,想必非同凡响。
不知是哪家公子?
今日可曾前来?”
“并非哪家公子,只是一寻常少年,姓苏名力。”
白景琦说道,目光看向门口方向,似乎在期待苏辰出现,“老夫已让孙女去请,想必快到了。
此子虽出身寒微,但心性坚毅,医术通玄,更难得的是不慕虚荣,踏实肯学。
傅长官若有暇,不妨一见,或可聊作谈资。”
在座的其他药行老板闻言,神色各异。
有的露出好奇,有的则不以为然,甚至隐隐闪过一丝嫉妒或不屑。
一个“寻常少年”,也配得白七爷如此推崇,还引荐给傅长官?
怕是白七爷老糊涂了,或者被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傅长官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
他日理万机,见的“英才”多了,一个会点医术的少年,或许有些天赋,但还不值得他特别关注。
不过既然白景琦开口,他也不会驳了面子,便随口道:“既然七爷看重,那便见见。
正好,也让这少年一起入席,添双筷子的事。”
这话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多加个座位的小事。
白景琦连忙道:“这……怕是不合规矩。
让他进来敬杯酒便是。”
“无妨,今日私宴,不必拘礼。”
傅长官摆摆手,显得大度,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却显露无疑。
在他眼中,让一个平民少年与自己同席,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傅长官道。
门被推开,但进来的却不是苏辰,而是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盘热菜的何雨柱。
他显然有些紧张,低着头,目不斜视,将菜放到桌上指定位置,转身就想退出去。
白洁看到是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忍不住起身问道:“这位小哥,可见到一位叫苏辰的少年?
他应该在下面等着的。”
何雨柱愣了一下,抬头看到问话的是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白家小姐,脸一红,结结巴巴道:“见……见到了。
他……他在我房里休息呢。
我……我这就去叫他?”
他之前光顾着吹牛和忙活,把苏辰给忘了。
“不必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何雨柱身后传来。
只见苏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雅间门口,正好站在何雨柱身后。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虽然朴素,但整洁利落,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并无寻常少年见到大人物的局促或谄媚。
他向门内微微躬身:“晚辈苏辰,见过傅长官,白七爷,各位前辈。
听闻七爷召唤,特来拜见。”
他的出现,让雅间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个站在门口的少年。
年纪很轻,身形偏瘦,但站姿挺拔,气质沉静,倒不像个普通农家孩子。
白景琦脸上露出笑容,对傅长官道:“傅长官,这就是老夫方才提到的苏辰。
苏辰,还不快进来,给傅长官见礼。”
傅长官也抬眼看向苏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果然一表人才。
七爷好眼光。
既然来了,就搬个凳子,一起坐下吃吧。”
他指了指桌尾一个空位,那里原本是给添菜伙计临时坐的矮凳。
这话看似给了位置,但那矮凳与周围的高背大师椅形成鲜明对比,更像是对仆役的安置。
而且语气随意,仿佛施舍。
白景琦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觉得傅长官此举有些轻慢了苏辰。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白洁却已经站起身,对苏辰道:“苏辰哥哥,你坐我这里吧,我去加个座。”
她不想苏辰受委屈。
然而,苏辰却对白洁微微摇头,示意不必。
他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微笑,对傅长官再次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多谢傅长官美意。
只是晚辈身份低微,不敢与诸位前辈同席。
晚辈此来,一是应七爷之召,前来拜见;二是受朋友所托,帮忙送这道菜。”
他指了指何雨柱托盘里剩下的一盘菜,继续道:“菜已送到,晚辈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不打扰诸位雅兴了。”
说完,他对白景琦和白洁点了点头,又对屋内其他人微微欠身,然后便从容转身,退出了雅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态度恭敬有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和淡定。
仿佛他不是被“赐座”又拒绝,而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传菜任务。
雅间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有些错愕地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
这少年……就这么走了?
傅长官让他“一起坐”,他竟然拒绝了?
而且还拒绝得如此干脆、坦然?
白景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化为苦笑和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