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官虽然昏迷,但吞咽反射还在,药汁顺利流入喉中。
一勺,两勺,三勺……傅冬梅极其耐心地将大半碗腥苦刺鼻的药汤,全部喂进了父亲口中。
喂完后,她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喂完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傅长官,等待着……或者说,等待着那最坏的结果发生。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众人粗重或紧张的呼吸声,以及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仿佛在倒数着某种时限。
五分钟过去了……傅长官毫无动静,脸色依旧灰败。
八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甚至呼吸似乎更微弱了些。
李景海等人已经开始摇头,低声叹息,看向苏辰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白景琦也攥紧了拳头,额头冒汗。
傅冬梅更是紧紧咬着嘴唇,眼中开始积聚泪水和绝望,看向苏辰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冰冷和……怨恨。
约翰医生看了看怀表,用生硬的中文低声道:“还剩两分钟。
奇迹,不会发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达到顶点,傅冬梅几乎要崩溃,白景琦也要忍不住开口之时——“咳咳……!”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咳嗽声,突然从床上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
只见床上,昏迷了近十个时辰的傅长官,眉头皱得更紧,身体似乎极其难受地、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随着咳嗽,他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爹!”
傅冬梅惊叫一声,扑到床边。
“快看!
长官的脸色!”
李副官也惊呼。
“脉搏!
脉搏在变强!”
离得最近、一直下意识搭着傅长官脉搏的李景海,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叫道,“真的……真的在变强!
而且……变得很有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床上的傅长官,咳嗽渐渐平息,紧闭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带着迷茫、疲惫,但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眼睛!
“我……我这是……”傅长官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刚苏醒的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清醒的声音!
“爹!
您醒了!
您终于醒了!”
傅冬梅喜极而泣,紧紧抓住父亲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长官醒了!”
“天啊!
真的醒了!”
厅内瞬间沸腾了!
白景琦长舒一口气,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连拍着胸口。
李景海、王神医等几位老神医,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扑到床边,争相为傅长官诊脉、查看瞳孔、听心跳……“脉象……沉稳有力!
虽仍有虚浮,但已无性命之危!”
“瞳光凝聚,神志清醒!”
“心跳!
心跳恢复了!
虽然还有些快,但节奏正常了!”
几位老神医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行医一生,见过无数疑难杂症,起死回生也不是没有,但像今天这样,用一碗剧毒之药,将一位被洋医生判了“死刑”、他们也束手无策的急症重症患者,在短短十分钟内从鬼门关拉回来,并且迅速恢复神志和基本生命体征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约翰医生!
检查一下我父亲的心跳!”
傅冬梅想起什么,连忙对还在发愣的约翰喊道。
约翰医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听诊器,上前仔细为傅长官检查。
听着听着,他的脸色也变了,从最初的怀疑、震惊,到最后变成了彻底的叹服和不可思议!
“上帝啊……这不可能……心跳……真的恢复了!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正常的心脏跳动!
不是濒死的颤动!”
约翰放下听诊器,看向苏辰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震撼和求知欲,“苏……苏先生!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用毒药治疗心肌梗死?
这……这违背了所有的医学原理!
请您务必告诉我原理!”
他此刻的态度,与之前的傲慢质疑,判若两人。
白景琦、李景海等人也围了上来,对着苏辰,深深作揖,脸上再无不屑和怀疑,只剩下深深的敬佩和浓烈到极点的求知欲。
“苏先生,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李景海率先开口,态度诚恳。
“苏小友……不,苏先生!
您真是神乎其技!
老夫行医一辈子,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王神医也叹服道。
“苏先生,还请不吝赐教,此方用药之精妙,解毒之机理,究竟何在?”
另一位老神医也恭敬请教。
苏辰被众人围在中间,神色依旧平静,正想着该如何“合理”地解释一番。
就在这时,床上的傅长官,似乎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围在床边的女儿、副官、医生,最后,目光落在了被众人围在中间、那个有些面熟的少年身上。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冬梅……我……我这是怎么了?”
傅长官声音还有些虚弱。
您突发急病,昏迷不醒,是心脏的急症!
李神医、王神医,还有协和的约翰医生,都……都束手无策。”
傅冬梅连忙说道,眼泪又涌了出来,“是白爷爷力荐,请来了这位苏辰苏先生!
是苏先生用了一副……一副特别的方子,将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先生,是您的救命恩人!”
她说着,指向苏辰。
“苏辰?”
傅长官的目光落在苏辰脸上,仔细看了看,终于想起来了,“是你?
丰泽园那个……送菜的少年?”
他想起了那晚在丰泽园,白景琦向他引荐,他却只让对方“搬个凳子一起吃”,结果对方淡然拒绝、转身离开的场景。
当时只觉得这少年有些傲气,却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医术?
救了自己的命?
“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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