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约二十米,挑高很高,应该是观测站原来的主厅。但此刻,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张老旧的、布满灰尘的木桌。桌子上,放着一台样式极其古老、带着巨大球形CRT显示器的电脑。显示器亮着,发出那种冰冷的蓝白光,屏幕上是一片不断流动的、抽象的色彩和几何线条,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而在显示器前,背对着门,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工装,头发花白,坐姿有些佝偻。听到开门声,他(她?)并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林默招了招,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林默先生,”一个经过严重失真、非男非女、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电子合成音,从那个“人”的方向传来,同时也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欢迎来到‘镜之间’。请坐。”
林默瞳孔骤缩,握紧了军刀,没有动。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平直无波:“你是选择成为镜子,还是……成为被映照的虚影?”
林默看着那个诡异的背影,又看了看屏幕上变幻莫测的抽象图案,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就是镜子。”
“那么,”“引导者”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起伏,“请走到镜前,看看你即将映照的,是什么。”
屏幕上的抽象图案骤然一变,化作了清晰无比的画面——赫然是“望海角”地下指挥所的实时监控影像!画面被分割成多个窗口,显示着不同的区域:中央那个悬浮着暗金色晶体的“祭坛”房间,周天佑正负手而立,仰望着晶体,表情狂热;旁边堆放着生物武器箱和注射装置的实验室;“血隼”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外籍佣兵在通道中巡逻;以及……大量被关押在简陋牢房里、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其中一些面孔,林默甚至依稀记得,是之前“云山书院”和“量子养生舱”案中失踪的、被深度洗脑的学员!
而在另一个独立的小窗口中,显示着警方和军方联合部队,正在夜色掩护下,向着“望海角”外围秘密推进的红外热成像图!
“他”不仅知道周天佑那里的一切,还能实时监控警方的行动!
“看到了吗?”“引导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就是‘镜之背后’,一角。‘J’的‘秩序重构’实验场。‘净化’的源头。以及……围猎的猎手。”
“你,这面即将破碎的镜子,要如何映照这一切?”
“是折射猎手的光,照亮黑暗?”
“还是被黑暗吞噬,成为祭坛上,另一道虚无的倒影?”
林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被囚禁的、麻木的面孔,看着周天佑那张写满疯狂的脸,又看了看警方正在艰难跋涉的热成像身影。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终站到了那张木桌前,与那个背对着他的、可能是“引导者”载体的人影,隔着古老的显示器,遥遥相对。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苍白而坚定的脸。
“镜子存在的意义,”林默一字一顿,对着屏幕,也对着那个背影说道,“就是映照真实,无论那是光明,还是黑暗。”
“告诉我,怎么进去。怎么,打碎那面扭曲的‘镜子’。”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然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浮现出一行行复杂的、由未知符号和线条组成的结构图,旁边标注着林默能理解的文字和坐标。
那是“望海角”地下指挥所完整的内部结构图、防御系统分布、能量节点位置,以及……一条极其隐秘的、直通中央“祭坛”房间的废弃通风管道线路图。线路的入口坐标,就在这间观测站的地下室。
“地图给你了。”“引导者”的电子音毫无波澜,“选择权,在你。‘净化’的最终相位启动,将在黎明前。祝你好运,镜子。”
说完,那个背对着林默的“人”影,连同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以及木桌,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无声无息地、一点点淡化、消失。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积满灰尘的圆形大厅,和从破败屋顶漏下的、冰冷惨白的月光。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只有脑海中系统界面上,那“最终事件”的倒计时,在冷酷地跳动着。
【22小时18分33秒…32秒…31秒…】
林默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大厅角落,那个标注着通往地下室入口的、隐蔽的活板门。
弯腰,用力拉开。
一股陈腐、带着海腥味和淡淡铁锈味的冷风,从下方漆黑的洞口涌出。
他打开微型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锈蚀的钢铁阶梯。
没有犹豫,林默踏上了第一节阶梯。
身影,迅速被下方的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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