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在猩红警报灯的映照下,如同一座巨大的、行将就木的机械怪兽的内脏。低沉的嗡鸣是它最后的喘息,混杂着能量过载的尖锐嘶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液体滴落声。空气粘稠,充满臭氧电离后的焦糊味、生物制剂的甜腻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那暗金色晶体“主镜”的冰冷压迫感。
林默贴着冰冷的合金墙壁,阴影将他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刚从那条废弃通风管道的出口悄然滑出,落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堆满废弃线缆和破损仪器的维修通道里。身上沾满的灰尘和铁锈是最好的伪装,肋侧被暗金光束擦过的灼伤处传来阵阵抽搐的痛楚,提醒着他刚才在“镜之间”的凶险。但大脑深处,那稳定在29%的“镜核”,虽然布满裂痕,却在进入这个空间后,传来一种奇异而清晰的脉动——与前方深处某个源头,产生着冰冷而强烈的共鸣。
是那枚暗金色的“主镜”,还是周天佑本身?
陈队和突击队的强攻,吸引了外围绝大部分火力。他能听到更远处传来的、被厚重墙壁阻隔后显得沉闷的爆炸声、枪声和呼喝声。正面战场的惨烈,为他这柄“暗刃”创造了潜入的机会。
按照“引导者”提供的地图,结合“环境感知”捕捉到的能量流动,林默如同幽灵般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他避开主要的能源管线(可能被监控),绕开那些散发着生物危害标志气味的区域,目标明确地朝着整个地下空间能量反应最凝聚、最诡异的中心——“祭坛”房间摸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这个“净化工程”核心地带的冰山一角。透过一些观察窗,他看到排列整齐的培养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处于不同“改造”阶段的生物组织,有些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有些则扭曲得无法辨认。经过一条标有“意识干扰与同步试验区”的走廊时,他甚至“听”到了一些被囚禁在隔音房间内的、意义不明的嘶吼和哭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空洞。这些都是“净化”的实验品,是周天佑“新秩序”的基石原料。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林默胸腔中燃烧,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干扰判断。他需要更接近核心,找到那个暗金色晶体,找到周天佑,找到关闭或摧毁这一切的关键。
终于,他抵达了“祭坛”房间外围。这里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几个关键的岔路口都有全副武装的佣兵把守,但他们的注意力大多被正面通道传来的激烈交火声吸引,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林默利用通风管道、电缆桥架和各种设备的阴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这几道防线,最后来到一扇厚重的、需要双重生物识别的合金气密门前。
门内,就是那个他在“镜之间”屏幕上看到过的、充满未来科技与邪恶祭祀感的巨大空间。
门上有观察窗。林默小心翼翼地凑近,透过防弹玻璃向内望去。
景象比屏幕上看到的更加震撼,也更加……诡异。暗金色的“主镜”悬浮在黑色祭坛上方,缓缓自转,散发出冰冷而邪异的光晕,将下方周天佑的身影拉得老长。周天佑穿着那身深黑色的仪式长袍,背对着门,仰头望着晶体,姿态虔诚而狂热。在他周围,六名身着防护服的操作员如同机器人般忙碌着,监控着各种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角落里,那些装载着暗绿色粘稠物质的生物武器箱敞开着,不祥的微光闪烁。连接着管线的注射装置静静矗立,如同等待献祭的刑具。而在房间另一侧,那十几具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生命维持舱,如同一个个巨型的、透明的棺材,里面蜷缩的身影无声地诉说着难以言喻的恐怖。
林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入口附近。那里,“血隼”如同一头真正的食腐猛禽,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把造型狰狞的军刀,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携带了致命武器。他身边的两名外籍佣兵,同样精悍,眼神里透着漠视生命的冷酷。
硬闯,毫无胜算。必须先破坏或干扰那个暗金色晶体,或者……制造混乱。
林默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视,寻找可能的破绽。他的“环境感知”竭力延伸,试图捕捉晶体和周天佑周围的能量场弱点。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枚濒临破碎的“镜核”,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主动的震动!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的“共鸣”与“吸引”!
共鸣的对象,赫然是祭坛上那枚暗金色晶体!而“吸引”的来源,竟然是晶体下方,祭坛表面一个不起眼的、似乎镶嵌着什么的凹陷!那个凹陷的形状……与陈婆那枚已经化灰的“钥匙”戒指,隐约有几分相似!
难道……那里原本应该放着另一枚“钥匙”?或者,是启动或控制“主镜”的某种核心接口?
这个发现让林默心脏狂跳。如果那里是关键接口,或许有机会!
就在他思索如何利用这个发现时,房间内,一直仰望着晶体的周天佑,忽然毫无征兆地,缓缓转过了身。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和阴影,精准地落在了林默藏身的观察窗上!
脸上,露出了那种洞悉一切、令人极度不安的平静微笑。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林默?”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清晰地穿透了气密门的隔音,直接在林默耳边响起!
“我这面‘镜子’,可是等你,等了很久了。”
被发现了!毫无悬念!是“镜核”之间的共鸣暴露了自己?还是这整个空间都在周天佑的绝对感知之下?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涌起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被发现又如何?他本就是来砸碎这面“镜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