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这颗铁锈色的星球,此刻在“开拓者Ⅱ”号舷窗外迅速放大。北极冰冠如同苍白的王冠,在稀薄大气折射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蓝光。飞船没有进入环绕轨道,而是径直朝着埃克萨传承和“播种者”指令共同指向的坐标——北极点附近一处深邃的冰裂峡谷俯冲下去。
“检测到强烈能量干扰,冰层下方有大型人造结构信号,与月球‘漫游者’遗迹能量特征有65%相似度,但更加…集中,也更加不稳定。”张扬紧盯着传感器屏幕,飞船在剧烈颠簸的稀薄大气中艰难调整姿态。冰裂峡谷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两侧是万古寒冰构成的绝壁。
“同化者先遣队位置?”林默问。他站在舰桥,目光锁定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黑暗裂口。
“最后侦测到是在小行星带外侧,正在加速。他们应该也探测到了这里的能量异常,直奔而来。预计抵达火星轨道…最快三十小时。但如果他们有短距跃迁能力…”资本洞察者没有说下去。
“不管他们有什么,我们必须更快。”苏清雪声音冷静,“林默,你的状态?”
“足够。”林默简短回答。脑海中镜核平稳运行,完整度55%。净化那些孩子消耗巨大,但短暂的航行中,镜核在“漫游者”印记的温养下已恢复大半。更重要的是,那段来自远古墓碑的记忆碎片,虽然带来寒意,却也让他对即将接触的、可能与“碎片”和“协议”起源直接相关的“钥匙”,有了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感应。
飞船冲入冰裂峡谷,外部照明将亿万年来未见阳光的冰壁照得光怪陆离。下降数千米后,峡谷底部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完美的圆形凹陷嵌在冰层中。凹陷中心,是一个倾斜的、与周围冰层几乎融为一体的、表面覆盖着厚重霜华的暗金色金属结构顶部,形状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又像某种巨大设备的基座。
“就是那里!能量源头在下面!”张扬喊道。
飞船悬停在结构上空。数台重型钻探和热能切割设备从飞船腹部伸出,开始清除覆盖的坚冰。冰屑纷飞,汽化,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中形成短暂的雾气。随着冰层被清除,那暗金色结构露出了更多真容——它并非光滑,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流动的纹路和符号,其中一些与埃克萨传承中的印记,甚至与林默在“真实之境”看到的某些古老符号,隐隐呼应。
“没有明显入口…结构完整度极高,不像月球遗迹那样破损。”幽灵行者坐在轮椅上,用残存的空间感知能力扫描着,“能量场很内敛,但有很强的…排斥性和识别性。贸然强攻,可能会触发自毁或防御机制。”
“用‘漫游者’传承印记共鸣,配合我的镜核引导。”林默下令。他走到飞船外置的共鸣发射器旁,闭上双眼。镜核中,那点温暖的白光再次亮起,混合着他自身的精神力,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共鸣波纹,射向下方的暗金结构。
当共鸣波纹接触表面的刹那,那些沉寂的纹路骤然亮起!暗金色光芒流淌,如同被唤醒的血管。结构中心,一个复杂的、由多重几何图形嵌套而成的印记缓缓浮现,旋转,与林默共鸣波纹中的“漫游者”印记产生共振。
“验证通过…关联性确认…非毁灭性进入请求…准许。”一个冰冷、古老、与埃克萨遗言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机械化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共鸣连接的频道中。
咔…轰隆隆…
暗金结构中心,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一个三角形的、边缘闪烁着能量流光的入口,无声地向下滑开,露出内部倾斜向下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通道内壁同样由暗金色金属构成,铭刻着更加密集的符号和历史画卷般的浮雕,描绘着“漫游者”文明鼎盛时期的星空航行、与其他奇异文明的交流、以及…一场无法形容的、与漫天灰白阴影的惨烈战争。
“入口开启!内部大气成分…可呼吸,氮氧比例与地球接近,有微量未知惰性气体。温度适宜。无有害辐射或生物污染迹象。”张扬快速报告。
“留下必要人员看守飞船,建立防线。其余人,跟我进去。”林默一马当先,踏入通道。苏清雪、资本洞察者、幽灵行者、磐石带领的四名精锐队员紧随其后。治愈之手和自然低语者因消耗过大,留在飞船上继续监控孩子们的情况并提供远程支持。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仿佛通往火星的地心。两侧的浮雕壁画越来越触目惊心,描绘着“漫游者”文明在“灰白侵蚀”(认知灾变)面前的节节败退,城市的枯萎,个体的消散,文明的悲歌。最终,画面定格在几个最宏伟的“漫游者”个体(类似埃克萨那样的领航者),聚集在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奇异装置周围,做出牺牲姿态的画面。那装置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虚幻的“钥匙”模型。
“起源之钥…”资本洞察者喃喃道。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可能超过千米。空间的“地面”是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空间的“天空”则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银河系缩影星图,其中太阳系的位置被显著标记。
而在这球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并非想象中的巨大机械或复杂仪器。它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有些朴素的构造——一个悬浮在低空的、直径约三米的暗金色圆环。圆环本身并不发光,但在圆环的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银、金、乳白三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水晶。
水晶的形状,与林默在“真实之境”接触的那块“种子碑”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纯粹,更加“本源”。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微弱,却让林默脑海中的镜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与…悸动!那是一种近乎“回家”或“见到同类源头”的感觉,但又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沉重。
在水晶的下方,圆环正对着的“地面”上,铭刻着一行巨大的、用“漫游者”最高级信息载体记录的、直接作用于认知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