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折中的办法?比如,只清除虚无污染,保留意识?”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发颤地问。
资本摇头:“‘虚无’污染与他们的意识存在状态是深度绑定的,是维持那种‘静默’存在的必要副产物。清除污染,几乎必然导致静默结构失稳,走向崩溃或唤醒。模型没有给出可以完美剥离的路径。”
“那么,如果我们选择‘安息’,有没有可能…保存他们的文明信息?像数字存档一样?”另一人问。
“可以尝试在安息协议启动前,进行信息提取。但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能提取多少?提取的信息脱离了其原始的、充满情感和交互的集体意识载体,还是那个文明吗?那和从废墟里挖出几块刻着文字的石板,然后宣称‘保存了这个文明’,有什么区别?”资本的质问让所有人沉默。
就在这时,苏清雪面前的通讯屏亮起,地球全球伦理委员会的首席代表,一位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哲学家,面色凝重地开口:“苏理事长,资本博士,火星团队的分析我们已经同步收到。委员会内部…分歧极大。我们正在组织全球范围内的公开听证和民意征询,但…时间不等人。委员会需要火星前线,基于最专业的判断,给出一个倾向性建议。”
压力如山,瞬间从数据分析层面,压到了决策层面。
苏清雪缓缓站起身,走到指挥中心中央,与资本并肩而立。她看着那悬浮的、展示着三种残酷未来的模型,又望向医疗舱方向。林默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生命体征在顶级医疗支持下维持着脆弱的稳定。是他用命换来了这些数据和选择,而最终的选择,却要由他们在他昏迷时做出。
“资本,”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这三个方案,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更详细的、分阶段的风险-时间线推演,尤其是‘安息’和‘唤醒’方案,有没有可能通过技术调整,哪怕将成功率提高一个百分点,或者将某种失败后果的破坏范围缩小一点点?”
“明白。我会让团队全力细化。”资本重重点头。
“至于地球方面,”苏清雪转向通讯屏,目光坚定,“请转告委员会,火星前线不会、也没有资格独自做出决定。但我们会提供一切技术支持,并明确告知:任何选择,都需要承担相应的、可能波及整个文明的后果。我们需要全人类的智慧,更需要…全人类的勇气,来共同面对这个抉择。”
“另外,”她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启动最高级别信息管制。所有分析数据严格保密。在最终决议形成前,我不希望有任何可能引发恐慌或混乱的‘建议’或‘猜测’流传出去。‘明镜’会动用一切必要手段,确保讨论在理性和可控的框架内进行。”
命令清晰有力。指挥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分析的,不仅仅是数据模型,更是一个可能决定两个文明(其中一个已近乎消亡)最终命运的审判书。
而这份审判书的签字笔,一端握在他们这些技术人员手中,另一端,则握在地球数十亿人,乃至人类文明未来世代的良心上。
夜深了(火星时间)。营地外,永恒冰原寒风呼啸。
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
在其中一个分析屏幕的角落,一条刚刚从静默场深层波动中解码出的、极其微弱、之前被忽略的信息碎片,在算法的持续运行下,悄然浮现。它不属于三种方案的任何一种,更像是一段梦呓般的自白:
“…钥匙…转动…方向…不止三个…”
“…我们…等待的…或许…不是答案…”
“…而是…理解答案的…代价…”
这条信息未被任何人立即察觉,悄然淹没在数据洪流中。
两难的抉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火星冰原之上,也悬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而代价,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书写。
(本章字数:299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