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的悟性!
这是何等的技艺!若他体内能有半分像样的内力傍身,能将这份对音律、对意境、对气息流转的深刻理解融会贯通于武学之中,假以时日,这孩子的成就,未必不能与自己并肩,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未可知。
可如今,这惊人的天赋却似乎只能寄托于这七根琴弦之上,如何不让他这个做师父的感到一阵阵心痛与无奈?
“爹爹……”
一声轻轻的呼唤将黄药师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女儿黄蓉正歪着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带着些许疑惑,瞧着他眉间化不开的愁绪。
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黄药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掠过女儿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最终又落回了依旧沉浸在弹奏中的宁宸身上。
恰在此时,林间掠过一阵稍大的风,吹得满树桃瓣簌簌而下,如同下起了一场粉红色的急雨,纷纷扬扬地落满了宁宸身前的琴案,甚至有几片调皮的花瓣,直接沾在了他微微颤动的手指和琴弦之上。
然而,宁宸的演奏并未受到丝毫影响,那蕴含着磅礴潮声的琴音仍在继续奔腾咆哮。在这震撼人心的曲调深处,黄药师却依稀能辨别出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未经世俗雕琢的纯粹与赤诚。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这片如梦似幻的花影,望着花影中那个抚琴的年轻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无论自己有多么不舍,有多么担忧,这江湖上未来的风雨,终究需要这些年轻人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去闯荡、去经历了。
自己能做的,或许就是在他们出发之前,再多教他们一些东西,再多给他们一些提醒吧。
琴声渐渐趋于平缓,那滔天的巨浪仿佛慢慢退去,海面复归于平静,只剩下些许余波轻轻拍打着海岸,最终,一切声响归于寂然。宁宸的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最后的余韵,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师父与师妹。
他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
“师父,蓉儿师妹,你们何时来的?弟子未曾远迎,还请师父恕罪。”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刚刚从音乐中抽离出来的恍惚。
黄蓉抢先一步,雀跃着跑到宁宸身边,仰着小脸,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
“宁师兄!你弹得真好听!刚才那曲子,好像把大海都搬到这桃花林里来了!我听着都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但又舍不得漏掉一个音!”
宁宸被她天真烂漫的话语逗得微微一笑,轻轻拂去落在琴身上的花瓣,谦逊道。
“师妹过奖了。
不过是偶有所感,胡乱弹奏一番,怕是扰了师父和师妹的清静了。”
黄药师这时才迈步上前,目光深邃地看了宁宸一眼,又扫过那具古琴,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这可不是胡乱弹奏。
若这都算是胡乱弹奏,那天底下恐怕就没几个人敢说自己会弹琴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直接问道。
“尤其是后半段那首《碧海潮生曲》,你从何处习得?据为师所知,我并未将此曲的琴谱传授予你。”
宁宸心中微微一凛,知道这个问题终究是避不开的。
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如实回答道。
“回师父,弟子并未见过此曲的琴谱。
只是……只是多年前曾有幸听过师父您以玉箫吹奏此曲数次。
那曲调磅礴大气,意境深远,给弟子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近日来弟子练习琴曲时,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师父当日吹奏时的韵律和气度,便忍不住依循心中的印象,尝试着用琴音将其摹拟出来。弟子深知此举唐突,未经师父允许便私习秘传曲谱,还请师父责罚。”
说着,他便要躬身请罪。
黄药师却伸手虚扶了一下,阻止了他下拜的动作。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锐利却缓和了几分。
“仅凭记忆中的几次聆听,便能将《碧海潮生曲》用琴演绎到如此地步……宁宸,你在音律上的天赋,比为师年轻时,恐怕还要胜上几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既有赞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黄蓉在一旁眨着眼睛,看着父亲和师兄之间这略显凝重的气氛,忍不住插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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