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冷的可以冻透骨头。
苏晏缓缓睁开双眼。
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像得了白内障一样。
风从屋顶灌进来,卷下片片雪花,飘落在她的鼻尖上。
寒冷让她瞬间清醒。
就像你睡着了,有人朝你泼了一盆冷水,身子受到惊吓,人也就彻底清醒了。
“嘶——”
感觉胸腔被人撕开了一样,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
她闭眼忍着,没喊疼。
她是一名来自22世纪的法医。
她知道疼痛是身体求救的信号。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摸索着去按压身体最疼的地方,左侧第四、第五肋骨。
皮下都是骨头,按着软软的,传来阵阵钝痛。
专业知识告诉她,骨头断了,还位移了,肌肉也萎缩严重。
这是长期没有饭吃,造成的营养不良。
还有经常被人殴打,肋骨被打断,又长好,又被打断。
苏晏无奈的闭上双眼。
她想起了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里是辽国南京城的教坊司。
她的父亲被小人陷害入狱。她被牵连贬为军妓。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苏晏。
还没等她回想完全,柴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晏姐姐!”
一个瘦弱的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
阿奴。
苏晏的贴身使女。
阿奴哭哭啼啼的,鼻涕眼泪汇集在一起粘在嘴巴上。
她手里攥着一块长毛的小干饼。
“晏姐姐,你快跑吧!”
苏晏声音嘶哑:“怎么了?”
“刘嬷嬷……刘嬷嬷收了萧公子的金铤!”
阿奴看着可怜的小姐,哭得差点断气。
“整整十个大金铤!”
“萧达说了,半个时辰后就派轿子来抬人。”
“那是萧达啊!已经有三个漂亮姐姐死在他手里了!”
苏晏心里一阵阵发冷,感觉自己被长虫亲了一口一样。
萧达。
辽国小公爷。
喜欢彻夜和漂亮小姐姐聊天,爱好与下属对骂和对打,不允许下属还口,更不允许还口,否则会身首异处。
买她。
是为了填补房中空缺。
更是为了和她彻夜聊天,不死不休的那种。
苏晏胳膊撑地,用力坐了起来。
由于腰部用力,肋骨再次位移。
疼的她出了好多汗水,顺着额头流到脸颊上。
还有半个小时。
站都站不起来,逃跑是不可能了。
求饶也没有用,上次求饶的那个小姐姐还没走出柴房就让他收拾嘎了。
她扭头看了一圈。
柴房满地都是玉米秸秆和树枝。
墙角炉子下面有一堆炉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烧的。
附近地面上还有几块断裂的瓦片。
苏晏看了看,捡起一块边缘有棱的。
她咬咬牙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雪白的脖子,还有红色的。
阿奴以为小姐想不开,傻愣愣的问:“姐姐,你要做什么?”
苏晏不想回答,因为阿奴听不懂医学,说多了也是白废话。
她用当法医时验尸的知识。
找到位于耳朵后面、脖子两侧表皮上的血管。
握住瓦片,轻轻的划了下去。
只割开了表皮。
但是流了好多血。
衣服都被浸透了,红红的。
苏晏抓起一把炉灰。
涂抹在伤口周围。
灰土被血液浸湿了。
凝固紫黑色斑点,看起来怪吓人的。
一块。
两块。
三块。
她的脖子、耳后、手腕。
全是这种“出血性斑点”。
特别像感染了烈性传染病一样。
“去。”
苏晏抬眼看着阿奴。
“去教坊司后面的院子。那里有粉刷桌子剩下的生漆粉末。”
“收集一包回来。”
“快!”
苏晏语气坚定,很有压迫感。
阿奴心里不舒服。
她觉得眼前的晏姐姐变了。
变得很冷漠,很凶。
阿奴强忍着委屈。
跑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
阿奴气喘吁吁的回来,拿着一包粉末。
苏晏将其撒在伤口上。
皮肤立刻开始发红,然后肿胀。
痒痒的不行,比蚊子咬的还难受。
她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全身长满毒疮的病人,活不长了。
苏晏回到草堆躺下,闭着眼睛休息,努力减少力气消耗。
“嘭!”
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阳光照了进来,刺的眼睛睁不开。
刘嬷嬷走了进来。
她穿着暗红色的绸缎。
腰间坠着一大串钥匙。
脸上横肉上下颤动。
“小贱人,还挺能睡。”
刘嬷嬷假笑一声
“萧公爷的轿子到了。”
“起来,洗干净,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