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苏清霜跟刘执事告了假,独自上了后山。
山路蜿蜒,她刻意绕了两圈,时而驻足,时而折返,目光扫过身后每一处阴影。确定无人跟踪,才往约定地点行去。
后山深处,那片空地笼罩在斑驳树影里。柳月已等在那里。
她今日换了身黛色衣裳,头发梳得利落,以一根木簪固定,整个人比上次精神许多,像一株经雨洗过的竹。见苏清霜来,她笑了笑,眼角细纹舒展:
“来了。”
苏清霜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柳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似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越来越像你娘了。”
苏清霜不接话。
柳月叹了口气,在身旁青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位置:
“坐吧。今日要讲的,有些长。”
苏清霜未动。
柳月不勉强,沉默片刻,望向远处山峦,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娘叫苏婉君,青云宗上一代弟子。”
苏清霜眼底的光微微一动。
“她天赋极好,二十岁破入练气期,是宗门重点栽培的苗子。”柳月继续道,“后来下山历练,遇见了一个人。”
她顿住,收回目光,看着苏清霜:
“那个人,是你爹。”
苏清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柳月笑了笑,那笑意里浸着苦涩:
“你爹叫什么,我不知道。你娘从未提过。她只说,他是个极好的人,可惜……不该遇见。”
风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苏清霜开口:
“后来呢?”
柳月摇头:
“后来,你娘有了身孕。宗门规矩,弟子不得与外族通婚。她只能离开。带着你,一路往南,最后到了青阳城苏家。”
她看着苏清霜,目光复杂:
“苏家收留了她,条件是她交出身上那件东西。”
苏清霜下意识抚上腕间玉镯。
柳月点头:
“便是这镯子。你娘答应了,但她交出去的是假的。真的,她留给了你。”
苏清霜沉默良久:
“那东西,有何用?”
柳月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苏家为了它,寻了你娘二十年。你娘死后,他们又寻了你二十年。”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草屑,走到苏清霜面前,压低声音:
“你娘临终前让我转告你——镯子里藏着她的传承,也藏着你的身世。待你突破练气期,它自会开启。”
苏清霜低头,凝视腕上玉镯。
练气期。
快了。
她抬眼,目光直刺柳月眼底:
“你与我娘,是何关系?”
柳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追忆,有怅然:
“我是她的丫鬟,也是她的挚友。她救过我的命,我答应她,照顾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叫柳轻轻的姑娘,是你娘捡回来的。”
苏清霜眼底的光骤然一亮。
柳月声音更低:
“十几年前,你娘在山下溪边捡到一个女婴,便是她。你娘给她取名柳轻轻,让她跟着我姓,好有个依托。”
苏清霜沉默许久:
“她可知?”
柳月摇头:
“不知。她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姓柳,有个姐姐叫清霜。”
苏清霜望向远处,杂役院的方向炊烟袅袅。
柳月看着她侧脸,突然道:
“你娘是个好人。她救过许多人,也帮过许多人。但好人,往往不长命。”
她转身往林子里走,黛色衣裳没入树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