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被十辆重载卡车轮番碾过,又像是宿醉三天三夜后被人按着太阳穴捶打,林砚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熟悉的实验室天花板,也不是出租屋那盏泛黄的LED灯,而是一片黑乎乎、带着霉味的茅草屋顶。
几根歪歪扭扭的椽子撑着屋顶,缝隙里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布满蛛网的墙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旧书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馊饭气息,呛得林砚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这一咳,浑身的酸痛感更是席卷而来,尤其是肚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空荡荡的绞痛感直冲脑门,饿到眼前发黑,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砚懵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燕大的古籍修复实验室里,赶工修复一批刚出土的宋代民间手抄本,为了赶截止日期,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两夜,最后趴在堆满古籍的工作台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间破败到极致的茅屋,四面土墙剥落得不成样子,墙角裂着能塞进拳头的缝隙,四处漏风;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坑洼洼,踩上去还沾脚;屋里的家具少得可怜,只有一张三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一把缺了靠背的烂椅子,角落里堆着半筐用破布裹着的书籍,书页发黄发霉,有的甚至黏成了一坨,一看就放了好些年头。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别说空调暖气、手机电脑了,连个像样的床铺都没有,他此刻正躺在一堆干枯的稻草上,身下垫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破麻布,硌得骨头生疼。
“搞什么?实验室团建玩古风密室逃脱?还这么简陋?道具组也太抠了吧。”林砚扯着干涩的嗓子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陌生又虚弱。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而杂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进他的脑海,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雍王朝,永安七年。
青溪镇,边陲小镇,隶属大雍王朝云州府。
原主也叫林砚,年方二十,是个土生土长的青溪镇书生,父母早亡,无亲无故,靠着祖上留下的这间破茅屋和半筐旧书度日,十年寒窗苦读,一心想要科举及第,光耀门楣。可奈何天资平庸,又不懂变通,连续两次参加县试都名落孙山,成了全镇的笑柄。
原主性格懦弱迂腐,死读书读死书,平日里除了背书作诗,啥也不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种地都笨手笨脚,坐吃山空之下,家里早就断粮数日。前一天夜里,原主饿着肚子趴在桌上默写八股文,硬生生饿晕过去,再也没醒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古文化博士林砚。
消化完这些记忆,林砚彻底懵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崩溃,最后化为一脸生无可恋。
穿越了?
他,林砚,28岁,北京大学中国古文化专业博士,精通诗词歌赋、民俗工艺、传统曲艺、历史典故、非遗手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随便拿出一门手艺都能在现代混得风生水起,结果穿越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落魄穷酸书生?
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子王爷,要么是富家公子,最差也是个有田有地的农户,他倒好,家徒四壁,负债累累(原主还欠了镇上粮铺五十文钱),饿殍一个,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老天爷,你玩我呢?”林砚欲哭无泪,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绞痛,咕咕的叫声在空旷的茅屋里格外刺耳,“我就算加班猝死,也不该穿成这样啊,好歹给我留口吃的也行啊。”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饿到脱力,刚撑起半个身子,眼前一黑,又重重摔回稻草堆里,激起一片灰尘。
就在这时,茅屋的破门被人“哐当”一声踹开,门板晃了晃,差点散架。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两个尖嘴猴腮的小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眼神鄙夷地扫过林砚,粗声粗气地吼道:“林砚!你个穷酸秀才,欠咱粮铺的五十文钱,拖了三个月了,今天到底还不还?”
来人是青溪镇粮铺的伙计王二,平日里仗着掌柜的势,在镇上横行霸道,专门欺负原主这种软柿子。
林砚皱了皱眉,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王二没少欺负他,每次来催债都是恶语相向,甚至动手推搡,原主懦弱,每次都只能忍气吞声。
可现在,里面的灵魂是林砚,一个见多了世面、性格佛系但绝不任人欺负的现代博士。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抬眼看向王二,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原主没有的冷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能不能宽限几日?”
王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用手指着林砚的鼻子骂道:“宽限?我宽限你三个月,你倒是拿出钱来啊!我看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穷酸,读书读傻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把你这破屋里值钱的东西搬走抵债!”
说着,王二就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厮:“给我搜!看看这破屋里还有啥能卖钱的!”
两个小厮应声而动,立马翻箱倒柜,把那半筐发霉的旧书倒在地上,胡乱踩踏,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破书,烂得跟屎一样,一文不值!”“这破椅子、破桌子,送给劈柴的都嫌费劲!”
看着那些被糟蹋的古籍,虽然都是普通的旧书,但林砚这个古文化博士骨子里的心疼劲儿上来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住手!”